不通话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两边要开打。比赛允许正常竞争,只要不是恶意攻击,只是除非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场上的大家一般会选择先得分,尽量不打。而且对方是孟然,赫兰德心里很不情愿,但他不能手软,尊重比赛和对手是对每个入场者的底线要求。
“开防护,她要进攻。”
“哎哎哎!要命。”
眼见着不远处亮光一闪,霍普斯叫着窜了出去,赫兰德及时赶上,挡下了那一击。为了减少飞行器外面的火力承受,他顺势往后溜了一段距离当作缓冲。和他料想的一致,孟然的飞行器径直往前进,毫不退让地把他逼到了角落里。
“击落”对方指挥机可以额外加分,但主指挥机一般都是高年级学生担任,操作手法上是老油条,成功击落难度非常高。赫兰德是想吸引孟然过来,一是因为她不守规则,想打就打,二是他想看看两人交手效果会怎样。
两台设备默契地相对悬停了一分钟左右,谁也没有先动。比赛记录仪切到了特写镜头,观战的人只能看到双方专注地直视前方的双眼,一双棕绿色,一双海蓝色。
霍普斯已经跑远了,赫兰德刚松了口气,孟然一个原地旋转掉头,冲着他的方向直直冲了过去。她就是要追着他打,直到他下线,别的不管。
赫兰德跟着加速追了上去。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头盔下他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
真凶啊。
*
因为对彼此的操作风格都很熟悉,对上的两架飞行器你追我赶进入了胶着状态。
坚持不懈地追了二十几分钟后,霍普斯烦躁无比,在内部频道里说了声“对不起各位”,就直接放弃了抵抗,没开防护接了孟然正面打过来的一击,下线了。
霍普斯一下线,孟然就没再继续攻击,赫兰德也十分克制地选择了回撤,他们组目前的分数还是够的,他要守住成绩,开始和组员商讨做二回合加分项目。
萨金看了一会儿孟然的操作,突然开口道:“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搏一搏。”
比赛前她们看过存档的最优记录,当时的小组是全员存活。而目前她们场上还有四个人在,要赶上最佳记录,总分还需要往上拉一拉。两个五年级的训练量大,体能也很好,孟然的操作技巧非常厉害,但萨金不确定她能不能撑住,“你可以上二回合吗?”
频道里传来她毫不犹豫的声音,“可以。”
“好。如果阮玉竹顺利完成她的四个点,五年级的我们两人还有孟然,第二回合各自再加三个点,就有希望。”
这一下子给阮玉竹上了压力,顺利完成对她来说是需要超常发挥。不过进场之后她的状态就不错,和平时那种活人微死的样子两模两样,于是她热血上头,道:“好!我帮阿斯兰挣回来。”
大约是气氛感染,阮玉竹精神亢奋起来,手一推操纵杆,飞行器滑了出去。前三个都很顺利,但她在将将要够到第四个的时候,对面小组主攻手之一突然跳了出来开始攻击,刚刚她太专注没发现对方已经溜过来了,结果就是她只能后撤逃跑,眼睁睁看着第四个点消失。
“这个XX,气死我了!”
因为实时被记录着,嘴上不文明不扣分但会被警告,所以阮玉竹骂人都记得自动打码。两位学姐那边已经完成,二次项目的点位难度比首次的大,她们体力已经耗了差不多,而且回到安全区之后就不能再加一回合。
阿斯兰下线后,萨金是主指挥,“可以了,你先回去。”
阮玉竹非常听劝,但这样的话,算上她少的,孟然那边任务又重了一个。
“孟然,靠你了,找四个点。”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场上可以用的点位已经所剩无几,最后剩下来的那些周围都分布着不少飞行器。此时安全守住已得的分数是普遍共识,不过大家还是会下意识地堵在点位附近,阻止别人加更多的分。
保守当然不是孟然的风格,通过刚刚的一番操作,场上已经没有人敢主动来惹她,现在她要跑赢的是时间。倒计时的十分钟内,孟然几乎把推进器的正反向操作用了到了极致,快速加速又减速,获得点位之后立刻奔向下一个。靠得近的飞行器在看到她快过来的时候,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开。
倒计时还有十几秒,孟然扫完了第五个点,神经紧绷得全身僵硬,只听到耳边传来阮玉竹的大叫:“破记录了!可以了孟然!”
这可真是大爆冷,围观比赛的线上人数一下子变多了,一位金发的年轻女教官模样的人盯着屏幕上特写的那双绿眼睛,神色严肃地点开手环记录了什么。
孟然听到她的声音后松了口气,她几乎倾尽全力,体能快消耗到极限了,拉操纵杆的手都在抖。缓了一会儿,正想减速回航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飞行器往前走着,四个方向的推进器和控制器都不起作用了。
“怎么回事?”
萨金和尤文在频道里喊她,但她们不能出安全区,现在是收尾阶段,再挂一个她们就要前功尽弃。
“你们不要动!”
孟然看着控制室内亮起的红灯,没办法了,只能稳住方向,放任飞行器往前,同时给总控制台发了故障报告。
“意外故障,请求外部控制。重复,意外故障,请求外部控制。”
比赛模式下的通讯是单程的,每架飞行器的控制室内的情景会被记录,不过后台不会给他们任何提示。孟然不确定现在比赛有没有结束,飞行器的轨迹路径上没有什么其他风险,但尽头就是八卦洲的外框架,如果控制台的指令也不生效,那就只能撞上去了。
飞行器向前滑了快三分钟,孟然一直等着,控制台的指令也没有响。
场内的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身后有一架机器追了过来。对方的速度很快,几十秒左右就赶到了她身边,然后精准地控制好方向,正对着挡她在前方。
两架飞行器头部相接,几乎是同样的速度在并行,孟然感觉到了一股阻力,对方在逐渐减速,并且想要用自身的动力帮她停下来。
如果滑行的距离够长,这样是可行的。但他们毕竟是在训练场内,眼见着边界线越来越近,这样能降低她的碰撞速度,但代价是两个都会撞上去。
孟然打开了短程通讯,吼道:“谢谢可以了,让开!”
对方接通了但没有回答,纹丝不动地牢牢挡着她。撞击的瞬间孟然关掉了重力配置,整个人在空中飘了起来,飞行器偏了方向,小幅旋转着撞在了八卦洲的外框架上,断裂的外框把封闭的内连廊戳破了,那一段的气压、温度、空气警报此起彼伏地响了。
好在她的速度已经减了很多,外面设备有受损但没有散架也没有炸,撞差不多就停了下来。恍惚间孟然想起来刚刚那架飞行器是头对着她的,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力的是尾部,而且没有大面积的爆炸燃烧,控制室里的驾驶员应该没事,比她直接迎头一击撞过去的情况要好。是位有勇有谋的大善人。
孟然其实有个备选方案,她想着在撞击之前猛转方向,飞行器会翻滚碰撞,破坏面不小,但保命几率更高。现在这个情况几乎是最优解了,然而想到损坏和接下来的赔偿,孟然眼睛一闭,有一点想死了。
机身差不多稳定下来,短程通讯里传来一个声音,“……孟然,你还好吗?”
“赫兰德?!”孟然睁开眼,“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