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一点凉意覆上额头，她听到有熟悉的声音急切道：“这得多少度啊。”

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半醒之间她似乎被照顾着吃了药。

再次醒来时，难受的感觉已然淡去不少，她在清晨的光线里睁眼，看见忙前忙后的明雾。

“小雾？”沈苏瑶的嗓音仍然沙哑。

明雾刚给她量了温度，见她醒了，便说：“我看看，姐，你可算退烧了！”

沈苏瑶怔怔地望着她：“你……晚上一直在照顾我，没有睡觉吗？”

“也睡了。”明雾忍下又一个哈欠，“姐，你是不是昨天吹风着凉了？”

沈苏瑶轻而易举看出她试图隐藏的疲惫，眸中浮现愧疚：“嗯。我已经好了，小雾，你没休息好吧？要不要给你请一天假？”

“不用不用，没到需要请假的程度。”明雾只觉得昨天照顾她是件小事，没放在心上，摆了摆手就回自己卧室换衣服了。

去学校的路上，明雾将昨天从湛苛那里抢来的伞托付给沈苏瑶，简单说明了一下来龙去脉。

沈苏瑶听完哭笑不得，最终只是无奈地捏了捏明雾的鼻尖，并保证会让湛又寒转交给湛苛。

昨日的雨一过，天空清澈而明亮，阳光很快晒干雨水浸湿的地面。天气好，明雾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然而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第一节课下课，她就被堵在了楼梯拐角处。

来人身形修长，戴着口罩，开口就是：“伞还我。”

明雾被堵得猝不及防，稍稍后退一步：“我托人转交了，应该今天就能到你手里。”

湛苛蹙起眉，似是不理解为什么要加一个这么低效的过程。

“你给谁了？”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口罩，听起来有些闷。

明雾有一瞬分神地想，跟她说话难道还成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吗，怎么还专门捂着脸。也是走神的时刻，刚好注意到他绯红的眼尾。

“你也发烧了？”她这样猜想着，就问了出来。

湛苛没否认，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讥嘲：“你昨天手里有两把伞，总不至于，你也发烧了？”

“那倒没有。”

湛苛很快想明白这个“也”代表的另一个人是谁，只能是沈苏瑶。他瞧见明雾眼下淡淡的青色，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有口罩遮着，明雾看不完全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实在明显。本以为免不了再听几句刺耳的话，毕竟以湛苛的性格，昨天被她抢了伞才会淋雨生病，又哪可能简单放过她。

然而湛苛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量过体温吗？”明雾叫住他。

湛苛停下脚步，淡淡地看着她的脸，也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你吃药了吗？”明雾摸了摸校服口袋，想起带着的药好像在书包里，反正带了一盒，怎么也够用，倒是能分两粒出来。

“怎么，怕我报复你？”

明雾没顺着这句话争辩下去，解释道：“我后来又回教学楼了，只不过你当时已经不在那。我想着有人来接你，你到校门口就能坐上车，说不定我追上去的时候，你已经离开学校了，所以我没刻意去找你。

“而且我到校门口还刻意看了一眼，没看见湛家的车，你当时确实已经走了。”

他听着她少有的，竟显得温和的语气，一时有些愣神。

明雾说：“解释再多也没什么用，已经这样了，所以你到底有没有量体温吃药？”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她眼睛下面的青色：“我又不像沈苏瑶一样，有个双胞胎妹妹。”

明雾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不免觉得好笑：“那如果沈苏瑶没有双胞胎妹妹呢？难道没有，她就照顾不了自己了吗？”

湛苛眼尾的红似乎更明显了些，他的眸光却没有半点软和。

明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行了，还来得及，我跟你去趟医务室吧。”

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抬步，就看见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沈苏瑶。

沈苏瑶手里还拿着伞，她本是想给湛又寒，刚走到楼梯拐角，恰好听见明雾那句“如果沈苏瑶没有双胞胎妹妹呢”。

脑海空白的下一瞬，有某种记忆不可控制地炸开，让太阳穴都跟着刺痛，可那些记忆很快变成模糊的碎片，难以追寻踪迹。

湛苛一眼看见她手里那把熟悉的伞：“还个伞要绕这么大一圈，明雾，既然不想跟我接触，也没必要假惺惺提出要一起去医务室。”

明雾刚张口，他便难以忍受再听见半句谎话一般，率先道：“你以为我会因为这点事找你麻烦么。”

他没看她，错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