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做题、讲题、考试的循环。教室里的空气总是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提神又焦虑的味道。我埋首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再努力一点,考上一个好大学,离我哥近一点,离我们梦想中那个只属于彼此的“西伯利亚”近一点。
偶尔在课间去洗手间,或者穿过走廊去打水时,会瞥见杨易的身影。他不是一个人,身边总跟着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生,在我们高三的楼层漫无目的地转悠,眼神四处瞟,不像是在找人,倒更像是在……巡视领地?或者说,是无所事事的游荡。
有一次,他们的目光甚至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打量。杨易就站在他们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
我心里掠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就被繁重的学业压了下去。他要干什么,我懒得去管,也没精力去猜。这个家,以及家里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早已被我划归到需要屏蔽的、无关紧要的区域。只要他不来主动招惹我,不影响我学习,他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两件事:呼吸,和奔向哥哥。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公式和单词逐渐填满空白。每一次模拟考的成绩,我都小心翼翼地折好,等哥哥周末回来给他看。他总会仔细地分析我的错题,指出薄弱环节,然后揉揉我的头发,说一句:“有进步。”
那是我灰暗高三里,唯一的光。
周依依还是会偶尔找我聊聊天,说说她妈妈的近况,抱怨一下高三的压力。我们互相打气,分享一些搜罗来的复习资料。那份《亲爱的奥利弗》我一直放在书包夹层,偶尔翻几页,心里会想起她那个远走他乡的哥哥,也会想起我自己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隐秘的情感。
时间在倒计时的数字变化中悄然流逝。黑板旁边的数字越来越小,气氛也越来越紧绷。
我握紧了笔,深吸一口气,将窗外杨易那令人不快的影子彻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加油,何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考上大学,就能和哥哥一起生活了。
下晚自习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屋子里一片漆黑,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爸爸还在外地出差,杨阿姨这段时间也总说公司加班,很少见到人影。至于杨易,他夜不归宿似乎也成了常态。
空荡荡的房子像一座华丽的坟墓。我叹了口气,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漫上心头。哥,我好想你啊。
摸黑上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习惯性地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手刚抬起,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手腕,向后轻轻一拉。我猝不及防,跌入一个带着夜露微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