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并不是最难熬的。她突然在一天夜里,看到了一个女人。丈夫没怎么提起过这个人,却在那间墨绿色的卧室里留着她的照片。唐儒林告诉她,她的母亲叫莱伦,是个意大利人,她很多年前就已经丧身海底了。
从此,这个消失的女主人便经常出现在她的梦里。驱赶着她,甚至想要杀了她。
安娜说,既然先生不同意搬走,那太太就自己走吧。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山庄了。亲友都在海南,海南太远了。很奇怪,以前四处巡演的时候连柏林都不觉得远,现在却好像与家乡隔着千山万水。
安娜说,太太是不是很久没坐飞机了?莱伦小姐或许也很久没坐飞机了。如果她活着的话......
听到莱伦的名字,莉莉有些僵硬地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她似乎很渴,一下子喝完了半杯。随后,她望着窗外发呆,整个人平静下来。
安娜起身走向厨房。经过楼梯时,她看见第二层楼梯的扶手之间有红棕色的头发垂落下来。扶手上有呼吸产生的水汽。新一轮的追逐战开始了。
她将莉莉关进玄关的橱柜,向花园跑去。
安娜回到厨房时,膝盖和手肘处满是泥泞,她很想冲澡,可是没时间了,得准备好晚餐。
第二日,安娜与狗度过了有惊无险的下午。先生按时回到家中,边牧犬一直蹲在玄关,很想出门玩耍。
安娜拜托莉莉带它在院中玩耍,她还有最后一道甜品没有完成。
唐先生下车后迎面撞上出门的莉莉,他下意识想要阻拦。
边牧犬十分兴奋地扑向男主人,将他撞到在地后,全力冲向敞开着的大门。莉莉紧握着牵引绳,被大狗拽着跑了出去。
安娜端着蛋糕从家门口出来,她欣喜道:“先生!我做了你和太太最爱吃的蛋糕,快来尝尝!”
“先生,您衣服上怎么都是草?”
她不顾唐先生的挣扎,伸手拉住对方,在他身上拍了又拍。
“拦住......”他话没说完,就被扑面而来的奶油蛋糕糊住了脸。
安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从大门跑了出去,嘴里念叨着:“太太啊,你去哪里?”
跑出唐家后,莉莉甩开了绳子。
她越过路边的栅栏,穿过树林草坡,来到一片滩涂。
海浪拍打着礁石,世界仿佛仅剩下她一个人。
她鼓起勇气走向这片海,越走越远,越走越冷。
接着她加快速度,加大步幅,感受着海水的阻力,和她滚烫的心跳。这是活着的证据。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莉莉!回来!”
岑越大喊,正要往前跑去拉住她,倏尔画面一闪,那人的身影变成模糊的马赛克,消失在海水中。
半晌,他艰难发出声音:“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或者这就是她真正的结局?喂,你不觉得难受吗。”
“我难受啊。”白木枝恍惚看着远处灯塔微弱的光影,“可是痛苦对于......艺术家来说,可能是养料吧。”
夜晚降临,海面被风掀起一小段波浪。
“那我们这样算是......出来了吗?”环顾四周天光,岑越还是有些迟疑。
白木枝打开手机,松了口气道:“现在有信号了,应该是出来了。还是头一次,碰到离自己现实生活这么近的。”
她还是有些喘,累极了。这是高度紧张后的作用。
“你还好么?”岑越凑近盯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平复了心情,望向那双不知是担忧还是被海风吹得水润的眸子。
“莉莉会不会在那里?”岑越指着这片海,“你之前从唐家出来的时候不是说,唐小姐的亲生母亲也是被海水带走的。而刚刚那个画面,是莉莉在往海里走。”
“我不知道。听说警官在附近的沙滩上没有找到她的遗体。更加没有证据证明,是唐小姐引导莉莉产生精神问题而跳海。”白木枝不禁有些担忧,“可是装置里的世界的确太真实了......”
“回去吧。”她将碎发拨到耳后,拉起他的手腕往山路上走。
“什么嘛,这个装置到头来也没法带我们查清真相啊,倒像是免费参演了一场舞台剧。”他任由白木枝牵着走,“喂,我的车还停在你家门口,我们怎么回去?......不会要走路吧?”
“在路边等着,我呼车来。”白木枝松开了他。
她打开手机,预约了山庄里的观光车,接着又打开了一个酒红色的,盖着白色印戳的奇怪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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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枝盯着手机出神,没注意到一旁的人已经绕到了她的面前,阴影投射下来,挡住了暖黄色的路灯光线。
“嗯......待会儿我就不进你家了。这个点都该吃宵夜了,吃过饭以后你应该就要画东西了吧,不打扰你咯?”
“哦......好。”她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等我下次约时间。”
“车来了。走吧。”他偏了偏头,先一步跨上去。
这天夜里,白木枝给岑越打了通电话。
她又将装置盒空间以及她手机中突然出现的软件详细解释给他听,让他考虑一下是否继续履行表面的合约,并且接受额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