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打湿衣领,滴在书信上。
书房里,卫谚已渐渐平静下来。
叶端燃了烛光,低声道着:“长公主殿下情深义重,兄长泉下有知,当感激殿下惦念之情。”
卫谚面色凝作一团:“谨义,你为何不再叫我‘钰盛姐姐’?连你也对我生疏了吗?”
她轻轻摇着头,似乎不愿相信平日里对她热情熟络的叶端,如今竟也变得客套。
不,不是客套,而是——冷漠。
叶端颔首:“殿下言重了。臣女岂敢与殿下姐妹相称?此前僭越失礼,还望殿下见谅。”
“你胡说些什么?”
卫谚起身欲拉过叶端的手,却被叶端后退一步躲过。
“您与兄长有缘无分,兄长再无回来的可能,太后娘娘也已下旨取消婚约,殿下自当向前看。帅府如今已名存实亡,再配不上殿下青睐,此前,是叶家高攀……”
“住口!”卫谚红着眼睛看着叶端,她眸中有失望、不解,也有无助。
叶端何尝不是心中气愤。
若非温言成,策漠军怎会战败?兄长又岂会惨死?叶家又何苦落到此般境地?还有父帅,日不得安行,夜不能安歇,明有敌军虎视眈眈,暗里奸佞冷箭难防……这些,岂不都是拜你的母亲所赐?
卫谚声音颤抖着:“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可……我也不想这些糟糕的事发生啊。”
叶端忽而愣住,她转念想着,温言成实在可恶,但确与卫谚无关。
卫谚对叶堂,对叶家从未有过任何跋扈或是任性之举。她如此迁怒于卫谚,确实不该。
叶端不敢看卫谚的眼睛,她知道,若是兄长还在,见她如此错怪卫谚,定要责罚于她。
“谨义,就算天下人都与我生分,你也不……不要疏远我,好吗?”卫谚带了哭腔,她不想叶端与她界限分明,那样,叶堂与她的最后一丝联系,也便断了。
叶端心口酸涩难忍,她轻轻点着头,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滑下。
她又如何舍得与卫谚生疏?就算不看皇家面子,单是为着兄长,她也想替兄长守好他最爱的人啊。
叶堂与卫谚的感情,旁人不知,叶端却一清二楚。
叶堂每月都要寄家书回来,一封给母亲的,送回京城,还有一封给叶端的,送去阙州。
而送去的阙州信中,定会暗夹一封写给卫谚的信。
叶端每次借口回京看望母亲时,便会寻机把信带给卫谚。
卫谚紧紧拥起叶端,明明是咧嘴笑着,眼角的泪却又落下来。
宫女欣儿敲敲门,等卫谚应了,她才推门进来。
“殿下,天色晚了,我们该回了。”
卫谚点点头:“知道了。”她松开叶端的手,欲往门外走,忽而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叶端眼疾手快,从背后揽起她,扶她坐在椅子上歇息。
欣儿连忙跑到卫谚身边,满目心疼。
“自从听闻叶公子殉国的消息,公主便每日为先帝诵读完经文,再为叶公子诵读经文。日日读到深夜……”
“好了。”卫谚出声制止她再说下去。
叶端垂眉,心中自责不已:“姐姐还是要注意身体。”她小心说道,“陶之师兄正好来京探望,他带了些上好补品,正好给姐姐补补身子。我这便去拿来。”
雪,在卫谚出门时,恰好停了。
叶端搀着卫谚,将其送上马车。不等启程,便有宫中内侍急急忙忙赶来。
“长公主殿下恕罪,娘娘半个时辰前突然昏迷不醒,吓坏了陛下,尚公公特命奴才们寻殿下回去。”
叶端闻言,心中一惊。
卫谚立时掀起帘子,探出头来:“眼下何人守在母后身边?”
“有闻太医和尚公公,陛下哭了许久,睡着了。”
卫谚努力冷静吩咐着:“此事暂不可外传。”她接着对叶端道:“妹妹能否随我一同去,眼下我不敢再信他人。”
叶端未曾犹疑:“好。”便弯腰坐进马车里去。
“速速回宫!”
卫谚坐回马车,表面虽是镇静,双手却微微颤起来。
叶端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姐姐别怕。”
马车一路疾驰,经过宫门,监门卫侍卫纷纷跪地。
卫谚径直去了温言成的寝宫,身后跟着叶端。
“闻太医,母后如何了?”
见她进来,闻述忙施礼回话:“回殿下,娘娘呼吸尚且平稳,当无性命之忧?”
卫谚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母后一向安健,家宴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闻太医,你可查出病因?”
“这……”闻述看一眼叶端,似乎不便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