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一招手,连威便会意地从于富手中接过陆兼。
他开口欲言,视线却落在叶端身后的陶之身上:“抓捕陆兼,这位表兄也是全力以赴了。”说着,屋内几人齐齐向陶之虚点着地的脚上看去。
叶端忙起身,扶着陶之坐下。她小心脱下陶之的鞋子,伸手在其脚掌、脚腕处按压。
“脱臼了,忍着点儿。”说完,她便手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骨节归位,陶之伸手试去额上汗珠。
叶端道着:“这几日不宜过多走动。”
陶之看着叶端点点头,轻声道着:“知道了,放心吧。”
天色渐晚,卫衡担心叶端回府遇见禁军不好交代,便决定送她回去。
马车行了不久,便在一处街巷岔口停下,连威从马车上提下陆兼去。
叶端见状,稍稍担忧:“殿下打算如何处治陆校尉?”
“杀了。”卫衡毫不犹豫,面上表情淡淡的,眸子却是清冷。
“杀了?殿下三思。陆校尉虽听命于周复,但若要以周复一人之力拉拢众多官员为其效命,绝非易事,周复背后定另有其人。若要钓出周复身后的大鱼,陆校尉便是绝妙棋子。”
“叶姑娘是认为陆兼可用?”
叶端点点头:“依臣女拙见,以此杀了他倒不如以此相挟。殿下何不利用手中把柄,施恩陆校尉,让他死心塌地为殿下效力?”
卫衡定定地看着叶端,叶端说完,眸子从卫衡的脸上,缓缓移下,微微垂首。
“叶姑娘此言,甚合我意。”说着,卫衡便一弯腰跳下马车。
叶端等在马车里,悄悄掀起帘子,往外探眸,正见卫衡背对着自己,与陆兼交代几句,便放他走了。
卫衡坐进马车,连威便在马车外驾起来。
叶端微抬起眼角,看着卫衡神情自若,撇撇嘴道:“臣女对殿下开诚布公,殿下却以此逗弄臣女,你心里可过意得去?”
“开诚布公?”卫衡悠悠道着,“叶姑娘言不由衷,你心里可过意得去?”
“臣女何时言不由衷?”
卫衡眸子深邃,一直身,便凑近了叶端,紧盯着她的眸子,如饿狼盯着自己的猎物,令她欲逃不得。
“那叶姑娘便为本王解释解释,你把陆兼交由我处治,究竟何意?陆兼身份特殊,效用良多,叶姑娘抓了他,又能让他心甘情愿说出一切,何不让他为你所用?”
“叶家如今朝不保夕,臣女又能做什么?殿下手段高明,想必陆校尉在殿下手下,方能发挥用处。”叶端努力缩到一旁,又悄悄抬眸观察着卫衡的脸色。
卫衡神色不变,似乎不信她所言,又似乎早已料到她所言。叶端指尖搅着衣袖,脑海里飞速想着,如若卫衡继续追问下去,她该如何作答?
卫衡仿佛一眼看穿叶端心中所想,又或许对此是两人不言自明的默契,他并未追问,而是说起了其他。
“太后今日召见我,说叶家在京中无所依凭,劝我对叶家手下留情。而我却觉得,叶姑娘实非等闲之辈,想必这京中处处都是你的耳目。”
“殿下此言何意?”
“三月前,你从阙州回京那夜,城门如何开的?监门卫的梁行,利刃抵颈也不肯透露一字;卖糖水的于掌柜夫妇,外表平平无奇,却能捉拿武功尚在连威之上的陆兼;还有……值守帅府的禁军校尉。你与连固暗巷交手,禁军校尉却恰好路过,又避重就轻向太后禀报……叶姑娘,如今我愈发地看不透你了。”
叶端咧嘴轻笑:“殿下多虑了,不过是些旧相识见我可怜,并无其他。”
“旧相识?不妨叶姑娘说来听听?”
叶端微微转眸,然后开口道:“与殿下说说倒无妨,不过,一说起来,恐怕一夜都讲不完。”
“那就多说几次。”卫衡语气不容辩驳。
叶端顿了顿,便道:“好吧,既然殿下吩咐了,臣女岂敢抗命?梁校尉是我外祖,辞官回乡路上捡的孤儿。此前未曾告知,是不想因叶家之事牵连到他。”叶端说完,便直愣愣地盯着卫衡。
“就这些?”
叶端点点头:“殿下要我多说几次,今日臣女便说这些。”
卫衡眉头动了动,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位表兄,”卫衡道,“便是陶公的弟子?”
叶端眸子微微睁大:“殿下如何知道?”
“他身上有药草味。”
叶端闻言,抬起衣袖仔细嗅着,接着,她放下胳膊,点点头:“是。”便扭头往马车外望去。
卫衡见她确实不再多言,便倚着马车座椅,闭目养神。
叶端偷偷瞄一眼卫衡,见他放松之状,她心里暗暗生出一个念头:‘若让他今夜失语,我便不必担忧他再追问下去了。’
想着,叶端左手一垂,银针便从袖间滑落,正被叶端两指尖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