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固枕着胳膊,仰躺在枝头,一伸手,便取了一片发黄的叶子,含住叶柄叼在嘴里。
陆兼下值,从宫里出来,顺路买了些粟米提在手里。又见小贩手中的摇鼓精巧,便也买下,揣在怀里。
他绕过热闹集市,转角进了一条宽巷,此处倒是僻静,鲜有人经过。
他经过树下,只听一声轻笑,便有一人从树上跳到他身后。
陆兼立时停了脚步,轻轻弯腰,把手中的粟米袋子放在一旁,慢慢起身。他忽而眸子一厉,飞快拧腰转身,抬腿后踢去。
连固双臂挡在胸前,结结实实接了他一脚,随即拍拍身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笑意。
“陆校尉,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哪。”
陆兼一怔,便觉自己已上了连固的当,他抱拳颔首:“原来是连将军,是末将失敬。”
“陆校尉哪儿的话,我这将军名号不过是个勋官,哪比得上陆校尉,你可是朝廷的六品命官,又是太后眼前的红人,手下管着不少精兵强将,说到底,当是鄙人失敬了。”
陆兼扯着嘴角,笑容僵硬:“不知连将军找我何事?”
连固便道:“当然是想与你一较高下了。”
陆兼拱手:“连将军战功赫赫,岂是我等可比的。”
“少废话,出招吧。”连固耐心殆尽,抽出佩刀,做好迎战准备。
陆兼慢慢抽刀,胳膊打直,直指连固。只一瞬,他又握着刀,转向一旁,指尖微张,刀柄脱手,刀刃便“当啷”一声,插入土地中。
连固一愣:“你这是何意?”
“临近皇城,安能轻易动武?连将军恕罪,末将身为金吾卫校尉,守护皇城职责所在,恕不能应战。”
“陆校尉言之有理。”连威走来,“那便请城外一叙。”
陆兼又欲推辞,却被连威按住肩膀,他用力转身,用手肘打开连威的胳膊,二人便扭打起来。
连固在一旁看着,他寻机挑起陆兼丢在地上的刀,甩至空中,便喊道:“陆校尉,你的刀。”
陆兼一个空翻跳起,接住佩刀:“多谢!”
“嗐,见外了。”
连固眸光一寒,提刀便冲入两人之间,分开两人,转头向陆兼砍去。
陆兼却只是防守,连固见状,攻得更加迅猛,想要以此迫他出招。
谁料,陆兼一个转身,胳膊便从连固的刀锋上划过,鲜血瞬间涌出。
连固与连威皆是一惊,慌忙止了动作。
陆兼疼痛难忍,摔到在地。
连固手中的刀柄握了又握,呼吸也渐渐急促。
他看着坐在地上捂着伤口,虚弱的陆兼,突然上前怒道:“你为何不出招?是不是你?”
陆兼摇头轻笑,连固忽而举起刀,便要砍去,却被连威拦下。
连威盯着陆兼看了片刻,道:“陆校尉是条汉子,只是切莫跟错了人。”
他走去一旁,拿起陆兼打斗前,放在地上的粟米,交到陆兼手中,又从怀中取了一个纸包,塞进陆兼衣襟里去。
“是军中专治刀伤的药粉,效果要比京中市面上的好些。”
陆兼颔首:“多谢连将军。”
连威抬手拍拍陆兼的肩膀,便转身带着连固一起离开。
陆兼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神情落寞。他把手探入衣襟,拿出那包药粉,怔怔地看了片刻,又将它揣进怀里去了。
他指尖碰触到什么,继而眸中起了喜色。他小心取出,看着精巧的摇鼓,笑意慈爱。
他手撑着起身,提起粟米,便往一旁小巷中走去。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陆兼便进了一方小小院落。黄土地平整且整洁,房屋不高,却也结实。小院不大,布置得甚是温馨。此处便是陆兼渊都的家。
“回来了。”一女子笑吟吟地走来,便是陆兼的夫人白莲。
白莲伸手欲接过陆兼手中的粟米,却见他满手血迹,一抬眸,又见他胳膊豁然张了一个大血口,神色一下子惊慌起来。
“呀,你受伤了!”
陆兼轻笑道:“不妨事。”说着,便走向院里的水井边,打水,洗手。
白莲忙闭了门,把粟米放置妥当,又去屋里取出药箱。
陆兼三天两头带伤回来,白莲为他处治伤口处治的多了,好似成了半个郎中。家中跌打损伤药膏一应俱全,她处治起伤口来,也愈发驾轻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