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点着头:“是啊,总归是有一线希望了。端儿,你爹爹可就靠你了……”
卫衡与连威远远地站在一旁。
见卫衡不断张望着,连威便道:“殿下何不去与叶姑娘说几句话?”
“不了,”他轻声说着,“就让她母女二人多说一会儿吧。”
苏昭看一眼日头:“端儿,时候不早了,你去同晋王说几句话,便启程吧。”
“晋王?”
苏昭点头,侧身到一旁,直直身后的方向。
叶端抬眸看去,却见卫衡牵着马走了。
连威牵了两匹快马过来:“叶姑娘,殿下命我随你一同前去。”
他又对苏昭说道:“苏夫人放心,殿下已让我立下军令状,要我一定护叶姑娘周全。”
苏昭笑着,轻叹一声,松掉紧握着叶端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走远,叶端神情稍显落寞。
连威取出一方小盒子,交到叶端手上:“叶姑娘,这是殿下让我交给你的。”
叶端接过,打开看着,脸上才有了喜色:“正是这个。”
连威道:“叶姑娘嘱托带上的,殿下都已备好。”
“有劳殿下费心。”
说罢,两人翻身上马,便往城外赶去。
方出京城,便见一队车马,浩浩荡荡而来。
叶端勒住缰绳,眸子一紧:“连将军,这可是押送策漠军的队伍?”
连威应着:“正是。殿下说了,叶姑娘若是运气好,或许能在城外见一眼叶帅。”
叶端眉心紧蹙,循着车队观望,囚车缓缓驶入她的视线,她一眼便望到囚车里,叶壹一身囚衣端坐,头发散乱,脖子、手腕、脚腕均带了镣铐。
‘父帅,等女儿回来,带你、带兄长与母亲团聚。’她心中默念着,眼泪滚落。
日月交替,叶端与连威已连行两日,疲乏不堪。
月色当空,她停下来,燃了火堆取暖,进食充饥。
“叶姑娘只看着柔弱,不成想将要赶上疾行士兵了。”连威打趣道。
叶端轻笑道:“连将军也是沙场上拼杀出来的吧?”
连威大喝几口水,抬手擦去下巴水渍:“我自幼长在边关,便是在沙场上扑棱大的。”
“连将军话虽轻巧,其中心酸苦楚,必定不少。我兄长自幼随父帅征战沙场,每每回来,旧伤口上摞新伤,我母亲看得心疼,掩面落泪……”
她说着,便记起叶堂,她心口抽痛。
山间树影晃动,惊起夜宿的鸟儿飞向空中。
“晋王殿下作战,可也勇猛?”
连威点点头:“那是自然,姑娘想听,我便同你讲讲。头一次见晋王,我只觉他是贵人,战时帐中一坐,便有参将进言该如何迎战。后来发现非也。
那次烈营军换防空挡,兆烈彦王率兵偷袭,殿下坐怀不乱,给敌军唱了一出空城计,耍得敌军团团转,姑娘可知,那时殿下只有十三岁。自此我便知殿下实非等闲之辈。
再后来,便是三年前那战,彦王率军三倍于我,从兆烈的芸葭城大举进犯烈州,殿下安排部署,拖住敌人进攻态势,又亲自率兵牵制敌援军。
那场战役艰苦,烈营军以死伤十之七八的代价,打退敌人,我朝寸土未失,取得烈州至今安宁。更有意思的是,那一战直接把彦王打回了国都,再也不敢在芸葭城出现了。
直至战役结束,我们才知,殿下受了重伤依旧作战。自那时起,我便有了此生第二个敬佩之人,就是晋王殿下。”他眸中星光闪耀,嘴角勾起灿烂一笑。
忽而,连威神色暗淡下来:“若非先帝突然驾崩,想必殿下这会儿还在烈州,此时正值烈州酿酒大会,每年殿下都会给田婆婆酿的酒写词,田婆婆取出的第一杯酒,一定是留给殿下的。”
叶端不想打断连威,却又不忍见他忧伤,便打岔道:“晋王是你第二个敬佩之人?那第一个是谁?”
连威看一眼叶端,微微一笑:“第一个,是我师父,烈营军的主将连厉。他……”
一阵悠扬笛声从山间传出。
连威话未讲完,他忽而眸子一紧,蹙起眉头,作噤声状。
“唰——”、“唰——”树梢抖动几下。
一把利刃,反着清冷月光,刺向树下的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