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夜色已深,空腹饮茶,恐有不适,下官特备一些点心,为殿下添腹。”梁行躬身道。
“嗯。”卫衡看也未看一眼,只道,“退下吧。”
梁行转身退去之时,叶端从书架后拿着书卷走出,梁行随即脚步顿了一顿。
卫衡虽未看他,耳朵却已将他踌躇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事?”卫衡声音如冰。
梁行没敢再答,连忙退出去,闭了门。
连威这才端着热茶,奉到卫衡面前:“殿下。”
卫衡手一指:“叶姑娘渴了。”
连威又端着茶,奉到叶端面前:“叶姑娘,请用茶。”
叶端将视线从书卷上挪开,抬眸向连威道谢:“有劳连将军。”
“叶姑娘,你……你的脸……”连威忙低头下去,不敢再看。
叶端不解:“怎么……”她取出随身带着的一方小小铜盒,在烛光前照着。只见额上有大片墨迹。原是她瞌睡时,蹭到脸上的。
她连忙取出手绢,沾着茶水,仔细擦去额上墨迹。
她幽怨地瞥一眼卫衡,却见他正背对着自己,不知何意。
连威将茶杯放在桌上,恭敬退下。
“多谢殿下好意。”
“举手之劳。”卫衡背对她站着,翻看着书卷,嘴角却微微翘起。
直到窗外渐渐有了亮光,叶端才终于在异志古籍上,找到线索。
她捧着书卷跑向卫衡,却见他右手拿着墨笔,左手撑着头,双目轻轻合起。
“殿下?”她声音很轻,几乎轻不可闻。
她撇撇嘴巴:‘是你自己睡着的,可不许怪我。’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眸子滴溜溜转着,轻轻抽出卫衡手中的墨笔,在他面前比比划划:‘画个什么好呢?既然整日以‘大义’自诩,不如就写个‘义’字?’
叶端平日里一本正经惯了,极少展露自己贪玩的一面。可她自幼便是个爱玩闹的性子。
陶烜爱吃鱼,尤爱用新鲜的鱼煲汤。方到阙州那会儿,叶端便率领着一众师弟师妹,将池塘中的鱼摸了个一干二净。陶烜一个月未曾钓到鱼,他不知为何,悻悻而归。后来才知,是叶端把鱼带去城里卖了。
叶端抬手便要往卫衡额上落笔,却在将触未触之时,卫衡忽然睁开眼睛,与叶端四目相对。
叶端本就心虚,此时心中更是一惊,不等反应过来,她便被卫衡擒住手腕按在桌案上。
叶端手中的墨笔脱手,划过卫衡淡青色衫袍,掉落在地。
卫衡低头看一眼身上的墨迹,抬眸盯着叶端的眸子:“雕虫小技。”
“吱呀”门从外面打开,连威走进。
卫衡立马松掉扣着叶端的手,轻轻用力,便将她扶好。
“殿下,该去上朝了。”
“知道了,取我官服来。”
“是。”连威颔首应着,视线却又落在卫衡衣袍上,“殿下,您的衫袍怎么……”
“快去。”卫衡沉声道,连威便不敢再问,转身退下。
趁着卫衡更换官服的空当,叶端将自己查到的线索呈报给他。
“此异常之状,臣女已在异志中查到。据书中解释,此状乃敌军以毒虫凭风为势,布的毒阵所致。毒虫名唤“踏原”,体型微小,目难见之,极易附着人身,噬人皮肤,毒素随血液入体,致人眩晕抽搐,呼吸不得,行动不得,最终窒息而亡。”
卫衡听完,微微蹙眉:“以此便可推断,策漠军追至边山与胡山隘口,北江军凭借山间风向,释放毒虫,令策漠军将士毒发,失去战力,故而胜败之势急转。”
“臣女正是此意。北江使用毒阵,致使策漠军惨败,而非父帅指挥不当。”
卫衡眉头蹙得更紧:“既已查清毒源,可有破解之法?”
叶端缓缓道:“踏原毒虫已有百年未曾出现,若想破解其毒性,臣女还需些时日,以待查清其毒性医理,才好对症下药。”
卫衡点点头:“叶姑娘还是尽快为好。虽说查出了毒阵,可若没有破解之法,太后那边与文武百官又该如何信服?。再过两日,押送策漠军的队伍可就要回京了。”
“臣女明白。”
叶端回到桌前,翻看着古籍,继续查阅起来。
直到卫衡下朝回来,叶端都未曾察觉。
日头已翩翩西沉,叶端忽而从座椅上跳起来:“找到了!”
她捧着三本医籍,跑到卫衡面前:“殿下,找到记载了。是兴国元年的古籍上找到的。”
“兴国元年?距今两百余年,那时我朝还未建立,北江与长荣同属兴国疆域。”卫衡道。
叶端点点头:“正是。书中记载,‘兴国北疆有毒虫,体型渺小,成群出现’,定是踏原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