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并未伤及梁行半分,而是砍在地上,瞬时木屑纷飞。
连威松了手,搀扶起梁行。
梁行瘫坐在地,重重呼吸着。他不解地望向卫衡。
“梁校尉不畏死,是个汉子。这几日,你想办法调换班值,在藏书阁前值守,切不可引起他人疑心,你可明白?”卫衡道着。
梁行摇摇头,又点点头,神情愣愣的:“殿下何不与将军下个明令?”
卫衡叹口气,只当是自己戏演得太过,让梁行惊魂未定。
他又道:“此事不可泄露,梁校尉,你调换班值定要合乎情理,不可惹人疑心,你可记住了?”
梁行点点头:“是,末将记住了。”
连威送梁行出府,又回到书房。
“殿下,我怎么觉着,这梁校尉靠不住呢?”
卫衡轻笑:“是愚钝了些,不过好在是个忠心的,也是可用。”
连威又道:“说他愚钝吧,他什么都没说,但若说他什么都没透露吧,他又似乎都承认了。”说着,连威忍不住笑起来。
卫衡道:“应是叶姑娘提前嘱咐了他。”他看一眼连威,“好了,此事也算成了,刑部那边你可安排好了?”
“都按殿下吩咐安排好了。没有惊动董侍郎。”连威道着。
太阳刚刚露头,连威便到了刑部大牢。
“叶姑娘,殿下已在狱门外等候。”他取下肩头包裹,交给叶端,“这是晋王府小厮的衣服,叶姑娘快些换下,以免招人耳目。”
叶端接过包裹:“有劳连将军。”
很快,叶端换好衣衫,便跟在连威身后往外走去。有狱卒迎面走来,叶端慌忙低下头去,却听狱卒向连威招呼“连将军”后,便转身去到一侧牢房巡查去了,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狱门外,已有晋王府的马车等候,叶端在连威的示意下上了马车。
深褐色绸缎帘子被叶端轻轻掀起,便见卫衡端坐在马车里,神情肃穆。
“臣女见过殿下。”叶端进了马车,连忙施礼。
“叶姑娘不必多礼。”
卫衡看她一眼,只觉粗布麻衫并未损耗她容貌半分,反倒是她细腻白净的柔肤,让这朴素的衣物都添了几分灵动。
叶端长发拢起,再用束巾包住遮挡,虽在努力扮成小厮,柔美之貌却可让人一眼辨出她是女子之身。
卫衡看着她许久未动,直到她被盯得不自在,别过脸去,卫衡才轻轻开口道:“虽是穿了这衣服,倒也能辨出你为假扮,叶姑娘若不想引人注目,下了马车跟在本王身后,切莫抬头,更勿言语。”
“臣女明白。”叶端颔首答着,眉眼乖顺。
马车在藏书阁前稳稳停住,叶端下了马车便低下头去,退到一旁。连威为卫衡摆好步椅,卫衡缓缓走下。
当值校尉梁行过来行礼:“梁行见过殿下。”
他说着,眼神却撇向一旁的叶端。
叶端听出梁行的声音,心中想着:‘又是梁校尉当值,怎会如此巧合?’
“本王近来研究兵法,需查阅古籍案例,已向太后请示过。”卫衡高声道着,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梁行颔首答:“今日一早便有娘娘懿旨传来,殿下请便。”
卫衡往藏书阁走去,叶端紧紧跟在他身后。
卫衡走进门去,门前侍卫却将叶端拦了下来。
叶端垂首,不敢抬头,更不敢言语。
卫衡转身回来,冷声道:“本王欲查案例琐碎,查阅起来定要费些工夫,容易日夜颠倒,叫个小厮在旁伺候,也方便些。”
梁行忙和道:“殿下说的是,殿下日夜为国事操劳,是该小的们好生侍奉。”他瞅一眼门前拦下叶端的侍卫,“还不快些退下。”
门前侍卫颔首退去,叶端忙低着头进了门内,直到闭了门,她才松一口气。
她顺着书架分类,一册册找着。
卫衡也转身去了“战事记录”架上找起来。
日光在两人翻阅的指尖倾斜,再倾斜,直到完全倾斜出去。
连威端了两盏烛台,一盏放在窗下叶端桌前,一盏放在书架里侧卫衡桌上。放置妥当,他又轻轻退了出去。
叶端翻看一本又一本,已从二十年前的书卷查找到八十年前的书卷。
她仔细誊抄着书中相似描述,却在对比甄别后,又一一排除。
书卷已铺满桌面,似乎要将她淹没。
一日查阅,她像打开脑袋,任由无数文字填入,文字的重量压酸了肩颈,她抬手捶着,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昨夜牢中湿冷,她并未休息好,困意袭来,她索性枕着胳膊,趴在桌上睡去。
卫衡也被困意袭扰,他打一哈欠,忽觉已有许久未听到叶端翻书的声音。
他起身,悄悄往叶端的方向走去。
叶端双目轻合,眼睫乖顺,面颊饱满无瑕。
卫衡站在叶端身边忽然愣神,耳边忽而传来稚嫩的声音:“衡弟你看,这是我妹妹……”
他的眸子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