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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金庸武侠平行世界 > 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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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念慈见一击不中,这小乞丐身法诡异,更是着恼,玉掌一翻,带着劲风,拍向黄蓉肩头。黄蓉嘻嘻一笑,不闪不避,直到掌风临近,才猛地一个“铁板桥”,身子向后弯折,同时右足悄无声息地踢向穆念慈膝盖。

穆念慈变招也快,化掌为指,点向黄蓉足踝“昆仑穴”。两人在这狭窄的走廊里你来我往,瞬间过了七八招。穆念慈家学渊源,功底扎实,招式沉稳;黄蓉武功路数博杂诡异,身法飘忽,往往于不可能处避开攻击,虽内力似乎不及穆念慈,但机变百出,一时竟斗得旗鼓相当。

走在前面已进入包厢的丘处机、王处一和杨铁心听得外面动静,急忙出来查看。只见穆念慈正与那小乞丐斗在一处,郭靖在一旁焦急万分,却插不上手。

杨铁心担心义女,喝道:“念慈,住手!”

丘处机也看出这小乞丐身法不凡,绝非普通乞儿,正欲出声制止。

就在这时,穆念慈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攻势更紧,一招“玉女穿梭”,掌影如网,罩向黄蓉上身。黄蓉见她招式凌厉,存心卖个破绽,假意向后闪避,脚下似乎一滑。穆念慈不疑有诈,趁势疾进,右手疾探,欲抓黄蓉前襟。

眼看就要抓住,黄蓉忽然腰肢一扭,身形如鬼魅般滴溜溜一转,不仅避开了这一抓,反而绕到了穆念慈身侧,手指如电,拂向穆念慈鬓边,口中笑道:“让你凶!扯掉你的头巾!”

她本意是想拂乱穆念慈头发,让她出丑。穆念慈下意识地侧头一躲,黄蓉的手指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却阴差阳错,勾住了她自己头上那顶破旧的乞丐帽檐!

“唰”的一下,帽子被黄蓉自己的动作带飞,轻飘飘落在地上。

霎时间,一头乌黑润泽、如同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至腰际,映衬着那张虽然沾着些许污渍却依旧难掩其灵秀绝伦、精致无匹的脸庞。原本被帽子遮掩的耳朵轮廓也露了出来,白皙秀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郭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长发披肩、容颜俏丽、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说不清道明灵动韵致的“小兄弟”,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穆念慈也忘了进攻,惊讶地看着她。

丘处机、王处一眼中精光一闪,露出恍然与探究之色。

杨铁心则是愕然道:“你……你是个女娃?”

黄蓉也没料到帽子会突然掉落,身份暴露,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红晕,但随即把心一横,跺了跺脚,捡起帽子,对着众人尤其是郭靖,嗔怪地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看过女孩子啊!哼,不好玩,我走啦!”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身形一展,如同乳燕投林,竟直接从走廊的窗户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郭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脑海中还回荡着她长发披散、俏脸微红的模样,心中一片混乱,喃喃道:“她……她原来是女的……” 郭靖看了有些失神。

丘处机与王处一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惑。这个小姑娘,武功路数古怪精灵绝不简单…..有些东邪的影子。今日这场意外的相遇,似乎又将他们卷入了一段新的、未知的缘分之中。

~ 第十一章完 ~

~ 第十二章 ~

金国中都,赵王府,翠竹苑。

完颜康(杨康)正在院中演练武功,他将江南七怪所授的诸般技艺与自身领悟融会贯通,掌法飘忽,指力凌厉,身形转动间,已颇具高手风范。只是偶尔招式转换之际,眉宇间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那是强行修炼那似是而非的“九阴白骨爪”心法,却又不得其门而入所留下的些许痕迹。

一套掌法练罢,他气息微促,额角见汗。侍立一旁的仆役连忙递上汗巾与茶水。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小厮快步走进苑中,左右张望一下,见四下无人,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低声道:“小王爷,外面有人让小的务必亲手交给您。”

完颜康眉头一挑,接过信函,挥退了仆役与小厮。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信是江南七怪写来的,笔迹是妙手书生朱聪的,语气却带着七人共同的关切与严厉。

信中先是简要询问了他近况,叮嘱他勤练武功,勿要懈怠,更不可沾染王府奢靡习气,忘了根本。接着,笔锋一转,提到了那至关重要的“十八年之约”。

“……时光飞逝,醉仙楼之约已近在眼前。靖儿随丘道长在终南山修行,想必武功已有精进。康儿你身处繁华之地,诱惑极多,更需自律自强,切莫辜负你生父遗志与我等期望。届时酒楼相会,非仅武功较量,更关乎你二人品性德行,是否承袭父辈侠义之风,关乎杨家、郭家声誉,万望慎之!”

信的末尾,朱聪写道:“……我等已与长春子丘处机道长联络上,得知彼等亦已下山。暂定一月之后,于中都城南三十里外‘长亭’一会,先行商议约战细节,并考较你之功课。切记,勿要使王爷知晓,以免横生枝节。”

完颜康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泛起褶皱。十八年之约……郭靖……丘处机……这些名字如同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那另一个身份,那个他既无法完全割舍,又难以坦然面对的身份——杨康。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字迹,最终化为灰烬。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一个月后便要见到丘处机,更要面对那个素未谋面却命运相连的“兄弟”郭靖。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争强好胜之色:“郭靖……终南山名门正派,丘处机亲自调教……我倒要看看,你这十八年,练成了何等本事!”

江北城镇,城东广场。

“比武招亲”的擂台依旧每日搭建,穆念慈一身红衣,持枪而立,英姿飒爽。自那日郭靖出手,击退“青面狼”刘彪,又引出杨铁心与丘处机相认的戏剧性一幕后,这擂台的名声更响,来看热闹的人也更多了些。只是经过那番变故,穆易(杨铁心)心中已隐隐将郭靖视作最佳人选,对后续上台之人,不免多了几分审视,而穆念慈心中,也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再看待其他挑战者,便更难起波澜。

几日来,虽也有不少自负勇力的年轻人上台挑战,但武功大多平平,能在穆念慈枪下走过十招的都已算好手,更遑论取胜了。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烈,擂台周围的人群有些稀疏。忽然,一个粗豪的声音如同破锣般响起:“哈哈哈!好标致的小娘子!洒家也来凑个热闹!”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高大肥胖、挺着个大肚子、满面油光、身着破旧僧袍的和尚,摇摇晃晃地挤开人群,跃上了擂台。这和尚怕是有二百来斤重,落在木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擂台微微发颤。他手中提着一根沉重的熟铜棍,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却毫无出家人之相,一双眼睛在穆念慈身上骨碌碌乱转,满是淫邪之气。

穆念慈见他形貌丑陋,言语无礼,心中厌恶,柳眉倒竖,冷声道:“大师乃出家人,岂可登此擂台?请自重!”

那胖和尚嘿嘿怪笑,拍着肚皮道:“出家人也是人!洒家我看你娘子生得俊,还了俗娶你做婆娘,岂不美哉?来来来,陪洒家玩玩!”说着,竟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径直向穆念慈脸蛋摸来,全然不将一旁的穆易放在眼里。

穆易早已怒不可遏,霍然起身,喝道:“秃驴放肆!”身形一晃,已挡在穆念慈身前,右掌含怒拍出,劲风凌厉,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开山掌法”。

那胖和尚见掌风袭来,竟不硬接,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向旁一滑,熟铜棍顺势横扫,带着恶风,扫向穆易下盘,招式狠辣,竟是要断人双腿。

穆易冷哼一声,足尖一点,身形拔起,避开铜棍,左掌如刀,疾劈和尚光秃秃的头顶。两人瞬间在台上斗在一处。这胖和尚内力不弱,铜棍势大力沉,招式虽不甚精妙,却仗着身宽体胖,力大无穷,一时与穆易斗得难分难解。

台下观众见这和尚如此无赖,纷纷鼓噪起来:“滚下去!臭和尚!”“不要脸!快轰他下去!”

郭靖、丘处机、王处一等人此时也在台下观看。郭靖看得义愤填膺,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上台相助。丘处机按住他肩膀,沉声道:“稍安勿躁,穆兄弟应付得来。”

果然,穆易毕竟经验老到,武功扎实,斗了二十余招后,看准和尚一个破绽,卖个关子,诱得对方一棍砸空,门户大开。穆易身形疾进,一招“铁山靠”,肩头重重撞在和尚肥厚的胸口。

“砰”的一声,那胖和尚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胸口剧痛,庞大的身躯站立不稳,“噔噔噔”连退七八步,终于一脚踏空,“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半截铁塔般摔下台去,溅起一片尘土,狼狈不堪,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那和尚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爬起,指着台上的穆易骂道:“好你个老小子!敢打洒家!你给洒家等着!”说罢,在众人的嘘声中,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跑了。

穆易站在台上,面色阴沉,并无得色。今日虽打发了这无赖和尚,但女儿终身大事,依旧没有着落。他看了一眼台下关切望来的郭靖,心中暗叹一声,收拾心情,对四方拱了拱手,宣布今日擂台到此为止。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西域,白驼山。

巍峨雪山映衬着庄严而诡异的白驼山庄。大殿深处,西毒欧阳锋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四射,周身弥漫的森寒气息让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他面前摆着一封刚刚由信鸽传来的书信,是欧阳克所写,详细禀报了在中都的见闻,尤其是关于《九阴真经》可能与黑风双煞、全真教牵扯的线索。

“《九阴真经》……”欧阳锋低声自语,干瘦的手指摩挲着身旁那柄诡异蛇杖的鳞纹,眼中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灼热光芒,“王重阳……哼,你死了,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合该由我欧阳锋来坐!这《九阴真经》,便是关键!”

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幽暗殿中拉出长长的阴影,一股磅礴的气势自然散发。“传令下去,山外诸事,暂由克儿定夺。”他对侍立远处的弟子吩咐道,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静极思动,是时候亲自去中原走一遭了。”

他略一沉吟,又道:“告知克儿,老夫途中需往东海一行,拜访一位故人,预计两三月后抵达中都,让他便宜行事,密切关注经书动向,但切勿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是!掌门!”弟子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欧阳锋目光投向殿外,仿佛已穿越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中原武林的波澜壮阔。蛇杖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殿门之外。西域霸主正式东来,本就暗流汹涌的江湖,注定将再掀滔天巨浪。

几乎在欧阳锋离开白驼山的同时,身处中都赵王府的欧阳克,也收到了来自叔父的信件。看着信中提及的行程,欧阳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叔父要来了……还要先去东海桃花岛拜访‘那位’?嘿嘿,这下可更有意思了。”他摇着折扇,目光闪烁,心中开始盘算起来。有叔父坐镇,这中都,乃至整个中原武林,还有何惧?那《九阴真经》,还有那日偶然一瞥、精灵古怪的小丫头(他尚不知是黄蓉),都让他兴趣盎然。

江北城镇,悦来客栈。

自那日黄蓉在“醉仙居”女儿身暴露,负气离去后,郭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既有得知“黄兄弟”竟是女儿身的震惊,更有几分莫名的牵挂与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她。

这日午后,郭靖正在房中按照丘处机所授法门静坐练气,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如同出谷黄莺般的歌声,唱的是一曲江南小调,婉转悠扬,煞是好听。他心中一动,这歌声似乎有些耳熟。推开窗户向下望去,只见客栈后院的小花园中,一个身着淡绿衫子的少女正背对着他,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仅用一个简单的玉环束住少许,身姿窈窕,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

那少女似乎察觉到目光,缓缓回过头来。

霎时间,郭靖只觉得呼吸一窒,整个人都呆住了。

阳光洒在她脸上,映照出一张绝俗的容颜。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不可逼视。一双大眼睛灵动之极,仿佛会说话一般,嘴角微弯,带着似笑非笑的俏皮神色,不是那日的小乞丐黄蓉是谁?只是此刻洗去了满脸污垢,换上了女儿装束,竟如同脱胎换骨,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昔日那个机灵古怪的“小兄弟”,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姿容绝世、灵气逼人的少女。

黄蓉见郭靖张大了嘴,一副傻愣愣的模样看着自己,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嗔道:”靖哥哥,这般瞧着人家作甚?莫非不认得了?”

郭靖这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道:“黄……黄姑娘……你……你真是……真是好看……”他心思单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全然不懂修饰,但这句由衷的赞美,却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来得真诚动人。

黄蓉听他夸赞,心中欢喜,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更添娇艳。她轻盈地从秋千上跳下,走到郭靖窗下,仰头笑道:“那天不告而别,是我不对啦!你这傻哥哥,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生气,不生气!”郭靖连忙摆手,憨厚地笑道,“我……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我干嘛生你的气?”黄蓉歪着头看他,眼中带着狡黠,“要生气,也是生那个凶巴巴的穆姑娘的气!”

郭靖不善言辞,不知如何接话,只是挠头傻笑。

自这天起,黄蓉便时常来找郭靖。她恢复了女装,乌发如瀑,明眸善睐,一颦一笑间灵气逼人。起初郭靖还有些拘谨,但黄蓉活泼灵动,总能让他放下心防。她带着他穿街走巷,寻访那些藏在市井深处的美味。郭靖第一次尝到滚烫的蟹黄汤包,汤汁溅了满手,黄蓉笑得前仰后合,又细心地教他如何先开窗、后喝汤。两人泛舟湖上,黄蓉立在船头,轻哼着江南小调,歌声婉转,与桨声欸乃相和。郭靖虽不懂音律,却觉得那歌声比草原上最动听的马头琴还要悦耳。

月明之夜,黄蓉取出玉箫,一曲悠悠响起。箫声初时平和,渐渐如潮水涌动,层层叠叠,竟似蕴含着无穷变化。郭靖听得入神,体内真气不知不觉随箫声流转,往日滞涩之处竟有松动之感。一曲终了,他怔怔道:“蓉儿,你这曲子好生奇怪,我听着听着,内力都活跃起来了。”黄蓉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不点破。

黄蓉的博学更让郭靖惊叹不已。她能从星象说到农时,从药材谈到兵法,有时兴起,随手摆弄几颗石子,便能演化出精妙的阵法。郭靖听得目瞪口呆,由衷赞道:“蓉儿,你懂得真多,我要是能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黄蓉歪头笑道:“靖哥哥懂得守住本心,才是最难的呢。”

相处日久,郭靖原本木讷的性子也活泛了许多。他会学着黄蓉的样子品评菜肴,虽然词句朴实。更让他惊喜的是,近日练功时,内力运转格外顺畅,仿佛有一股活泼泼的生机在经脉间流动。他知道这定与黄蓉时常陪他过招有关——她招式精妙,身法灵动,逼得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将所学武功运用得越发纯熟。

这日黄昏,两人在城外竹林对练。黄蓉使开“落英神剑掌”,掌影缤纷,如桃花飘落,虚实难辨。郭靖以全真掌法应对,初时颇感吃力,渐渐把握到节奏,竟能预判她几分变化。拆到百余招,黄蓉突然变招,一指如电,直点他胸前要穴。郭靖不闪不避,左掌一圈一带,右掌顺势拍出,正是昊天掌中的“推窗望月”。这一招使得行云流水,连他自己都暗自惊讶。

“好呀靖哥哥!”黄蓉翩然后跃,笑靥如花,“这一掌颇有几分举重若轻的意味了。”

丘处机与王处一立在远处竹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王处一捻须微笑:“这丫头陪练的法子倒是别致。”丘处机目光如电,盯着黄蓉的身法,沉声道:“这黄蓉的武功是桃花岛的路数。只是她既不愿明说,我们也不必点破。”

另一处客栈里,穆念慈正对着铜镜出神。方才在街角,她看见郭靖与黄蓉并肩而行,黄蓉正往郭靖嘴里塞着什么点心,两人笑作一团。她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面容,幽幽一叹。。”

夜色渐深,郭靖送黄蓉回房。临别时,黄蓉忽然转身,往他手里塞了个香囊:“这是我配的安神香,练功时点在旁边,对调理内息有好处。”月光下,她眼波流转,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声道:“靖哥哥,十八年之约将至,你定要好好的练功,一定要赢。”说罢翩然离去。郭靖握着尚带余温的香囊,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这日傍晚,王处一外出访友归来,行至城西一处僻静巷弄时,忽闻前方传来女子惊呼与男子狞笑之声。他心中一凛,快步上前,只见几名彪形大汉正围住一名衣衫凌乱的年轻女子,意图不轨,旁边还倒着一名老汉,似是女子的父亲,已是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住手!”王处一嫉恶如仇,见状怒喝一声,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直扑那几名恶徒。

那几名恶徒见有人管闲事,纷纷拔出随身短刀棍棒,叫骂着迎了上来。王处一武功何等高强,含怒出手,更不容情,铁掌翻飞,如同狂风扫落叶,只听“砰砰”几声,几名恶徒已惨叫着倒飞出去,骨断筋折,倒地不起。

为首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见势不妙,转身欲逃。王处一岂容他走脱,足下一点,如影随形,伸手便抓向对方后心。那刀疤汉子听得身后风声,知难以逃脱,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猛地回身,右手一扬,一蓬细如牛毛的蓝汪汪的针影向着王处一面门激射而来!竟是喂了剧毒的暗器!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王处一虽惊不乱,大喝一声,袍袖鼓荡,内力澎湃而出,欲将毒针震飞。大部分毒针被刚猛的内力荡开,却终究有一两根漏网之鱼,穿透袖风,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左臂之上。

王处一只觉左臂微微一麻,心知不妙,右掌全力拍出,正中那刀疤汉子背心。那汉子狂喷一口鲜血,扑倒在地,眼见不活了。王处一顾不得追击其他逃散的恶徒,急忙低头查看左臂,只见被刺中的地方已迅速变得乌黑肿胀,一股麻痹之感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伤口处传来阵阵腥臭之气。

“好厉害的毒!”王处一心头一沉,连忙运功逼毒,但那毒素异常猛烈刁钻,以他精纯的内力,竟也只能勉强延缓其扩散速度,无法将其逼出。他封住左臂几处大穴,阻止毒性上行,脸色已有些发青。

他强提一口气,回到与丘处机、郭靖等人约定的客栈。丘处机与郭靖见王处一面色不对,左臂乌黑,均是大吃一惊。

“师兄,怎么回事?”丘处机急忙上前,扶住王处一,探其脉息,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王处一喘息着将方才遭遇说了,末了沉声道:“那伙贼人……身手不似普通地痞,尤其是那发毒针的,临死前喊了一句……‘沙老大不会放过你的’……我怀疑,他们与赵王府的沙通天一伙有关!”

“沙通天!”丘处机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这群败类!处一,你中的这毒极其古怪阴狠,需得尽快解毒!”

当下,丘处机一面运起精纯的全真内力,助王处一护住心脉,压制毒素,一面吩咐郭靖:“靖儿,快去城里最大的药铺,按这方子抓药!”说着,快速写下一张以解毒灵药“血竭”、“冰蟾”(仅为药引名,非真物)、“黄连”、“黄芩”等为主的方子。

郭靖不敢怠慢,接过药方,飞奔出门。然而,他接连跑遍了城中几家大药铺,得到的答复却惊人的一致——方子上几味主药,尤其是“血竭”和作为药引的“百年茯苓”,竟然全都缺货!掌柜的们皆是面露难色,支支吾吾,最后被问急了,才有一家相熟的掌柜将郭靖拉到后堂,压低声音道:“郭爷,不是小店不进药,是……是赵王府前几日派人来,将城里所有名贵药材,特别是解毒圣品,都高价收购一空,库房里是一点存货都没了啊!听说……听说就是王府里那位姓梁的参仙搞的鬼!”

郭靖闻言,心头巨震!赵王府!又是赵王府!他们收尽解毒药材,莫非是早有预谋?他急忙赶回客栈,将情况禀明丘处机。

丘处机脸色铁青,怒道:“好个赵王府!好个完颜洪烈!这是要断处一的生路吗?!”他虽内力深厚,能暂时护住王处一性命,但若无对症解药,毒性深入五脏,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之际,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黄蓉忽然开口道:“丘道长,王道长,靖哥哥,你们别急。既然药铺没有,那咱们就去有药的地方拿!”

郭靖一愣:“有药的地方?哪里?”

黄蓉明眸流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当然是赵王府啊!他们不是把药都收去了吗?咱们就去王府‘借’一点来用用!”

“去王府偷药?”郭靖吃了一惊,他虽不惧危险,但觉得此举太过行险。

丘处机沉吟片刻,看着脸色愈发青黑的王处一,又看看一脸笃定的黄蓉,终于下定决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蓉姑娘说得对,唯有此法了!只是王府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此事需得周密计划。”

黄蓉笑道:“丘道长放心,我和靖哥哥去就行。我去放火制造混乱,引开侍卫,靖哥哥趁机去找药房。靖哥哥内力深厚,脚程快,找东西也仔细。”

就在他们商议之时,窗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轻微叩响。丘处机神色一凛,开窗一看,只见一个身影敏捷的乞丐在窗外一闪,低声道:“道长,城外三十里长亭之约,敝帮鲁长老已悉。近日王府异动,恐对诸位不利,请多加小心,必要时,可往西城‘破窑’暂避。”说罢不等回话,便消失在夜色中。王处一沉吟道:“是丐帮的兄弟。他们消息果然灵通。”此举既解释了丐帮为何能及时出现,也体现了他们的组织性。

事不宜迟,当晚二更时分,郭靖与黄蓉换上夜行衣,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守卫森严的赵王府外。丘处机必须照顾王处一,以防有什么意外。

两人观察片刻,黄蓉对郭靖低声道:“靖哥哥,你从西边墙头进去,我记得那边院落似乎多是库房之类。我待会儿在东苑放火,火光一起,侍卫必定大部分被吸引过去,你便趁机行动。得手后还是在此处会合。”

郭靖重重点头:“蓉儿,你千万小心!”

黄蓉嫣然一笑,身形一晃,便如一缕青烟般消失在东面墙角。不多时,只见王府东苑方向陡然亮起冲天火光,人声鼎沸,惊呼声、救火声、奔跑声响成一片:“走水啦!快救火啊!”

郭靖见时机已到,深吸一口气,施展金雁功,轻飘飘地翻过高墙,落入王府西院。果然如黄蓉所料,这边相对僻静,巡逻的侍卫也被东苑大火吸引过去大半。他借着阴影掩护,快速搜寻。王府屋宇连绵,一时难以分辨哪间是药房。

正焦急间,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从一个偏僻的跨院中传来。郭靖心中一喜,连忙潜行过去。只见院中独有一间大屋,门楣上并无匾额,但药味正是从此屋中散发而出。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透入,可见四壁皆是药柜,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丹炉,炉火已熄,但余温尚存。这里显然是有人炼丹制药之所。郭靖不及细想,连忙打开药柜,借着微弱月光翻找“血竭”和“百年茯苓”。他心思质朴,找得极为仔细,却也因此耗费了不少时间。

正翻找间,忽听身旁一个角落传来“嘶嘶”异响。郭靖警觉回头,月光下,只见一条儿臂粗细、通体赤红、头顶生有一个肉冠的怪蛇,不知从何处钻出,正昂首对着他,蛇信吞吐,模样狰狞可怖。这蛇似乎被郭靖翻箱倒柜的声音惊动,显得极为焦躁。

郭靖吓了一跳,他生长漠北,见过不少毒蛇,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赤蛇。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避开它。不料那赤蛇动作快如闪电,猛地弹射而起,如同一条红色鞭子,瞬间缠上了郭靖的身躯,越收越紧!同时张开蛇口,露出毒牙,便向郭靖咽喉咬来!

郭靖大惊失色,双臂被蛇身紧紧缠住,难以发力,情急之下,只得奋力扭头避开蛇吻。那赤蛇一口咬空,蛇头回转,再次噬来。生死关头,郭靖福至心灵,想起漠北牧民对付恶狼的法子,猛地低头,用额头狠狠撞向蛇头!

“砰”的一声,那赤蛇被撞得晕眩了一下,缠绕的力道稍松。郭靖趁此机会,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急智,见蛇颈就在眼前,想也不想,张口便狠狠咬了下去!他牙关劲力非同小可,这一咬之下,竟直接咬破了蛇颈处的鳞皮!

一股炽热、腥甜中带着异香的液体瞬间涌入郭靖口中。那赤蛇吃痛,发出凄厉的“嘶”声,身躯剧烈扭动挣扎,缠绕之力大增,勒得郭靖几乎喘不过气。郭靖心知这是生死关头,死死咬住不放,拼命吮吸。那蛇血如同岩浆般滚烫,流入腹中,仿佛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如同焚烤,难受至极,但他仍不敢松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赤蛇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缠绕的力道也松了。郭靖只觉得浑身滚烫,头晕目眩,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流左冲右突,仿佛要破体而出。……他心知此地不可久留,也顾不得再找药材,强忍着体内如同火烧火燎、经脉几欲撕裂的剧痛,踉踉跄跄地冲出丹房,依照记忆,奋力翻出王府高墙,向约定地点奔去。

王府东苑,火势已被部分控制,但依旧混乱。欧阳克指挥着部分侍卫救火,自己则好整以暇地摇着折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可不相信这会是一场普通的火灾。

果然,在一条通往偏僻后门的回廊处,他瞥见一个娇小的黑色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果然有刺客!”欧阳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动,如白影过隙,瞬间拦在了那黑影面前。

“这位姑娘,深更半夜,在我王府放火,意欲何为啊?”欧阳克借着远处火光,看清对方竟是一个容颜绝丽、灵气逼人的少女,不由得眼睛一亮,心中邪念大起。

这黑影正是放火后准备撤离的黄蓉。她见去路被阻,对方身法快得惊人,心知遇到了高手,也不答话,转身便向另一方向掠去。

“想走?”欧阳克轻笑一声,施展“瞬息千里”的身法,后发先至,再次拦住黄蓉,折扇合拢,疾点黄蓉肩井穴,手法轻佻,意在擒拿。

黄蓉身形灵动,如同泥鳅般滑开,反手射出几枚金针。欧阳克折扇“唰”地展开,轻松将金针挡下,赞道:“好俊的暗器手法!姑娘不仅人美,功夫也妙得很!”说着,招式一变,掌影翻飞,将黄蓉周身笼罩,正是白驼山的“雪山掌”。

黄蓉武功虽得家传,精妙无比,但毕竟年纪尚轻,内力与欧阳克相差甚远,加之对方掌法凌厉,顿时落入下风,几次险象环生。她心中焦急,眼看对方一爪抓向自己胸口,闪避已是不及,只得运功硬抗。

欧阳克见她不闪不避,心中得意,五指已然触及对方衣衫。不料指尖刚碰到衣服,便觉一阵剧痛传来,如同被无数细针猛刺一般,惊呼一声,急忙缩手,只见指尖已被刺破,渗出鲜血!

“软猬甲?!”欧阳克又惊又怒,他见识广博,立刻认出了这桃花岛的独门宝甲,“你是桃花岛的人?!黄药师是你什么人?”

黄蓉趁他惊愕之际,身形急退,哼了一声:“是又怎样!”不敢恋战,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欧阳克看着指尖的血珠,又惊又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撩拨起的强烈兴趣与占有欲。“桃花岛……黄药师的女儿……嘿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竟忘了去追击。

郭靖强忍着体内如同火烧火燎般的剧痛,跌跌撞撞地回到客栈。他只觉得浑身经脉仿佛要被那股灼热的气流撑爆,皮肤赤红,头顶白气蒸腾,模样极为骇人。

丘处机一直在焦急等待,见郭靖空手而归,且变成这般模样,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靖儿!你怎么了?药呢?”

郭靖气息粗重,断断续续地将王府经历说了一遍,尤其提到那条怪蛇和吸入蛇血之事。

丘处机脸色连变,急忙伸手搭上郭靖的脉搏。一指之下,他先是眉头紧锁,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紧接着化为巨大的惊喜与担忧:“这……这是……靖儿,你吸入的,是梁子翁苦心培育多年的'宝蛇'之血!此蛇以无数灵药喂养,其血至阳至刚,乃是大补之物,有易筋洗髓、增长功力之奇效!只是药性太过猛烈霸道,如同野火燎原,常人难以承受,若非你自幼修炼玄门正宗内功,根基扎实,加之体内似有一丝奇异气息调和,恐怕早已经脉爆裂而亡!即便如此,这股药力也需时日慢慢导引化纳,未来数月,你切不可急功近利,需以全真心法徐徐图之,方能将其彻底收归己用。”他越说越是激动:“你感觉体内灼热,气流奔涌,那是蛇血药力正在化开,冲击你往日修炼时因资质所限,以及之前受伤而滞涩的经脉关口!这是天大的机缘!快!立刻盘膝坐下,抱元守一,运转全真心法,引导这股药力,切勿抵抗,顺势而为!

郭靖虽难受至极,但对师父的话深信不疑,连忙依言在榻上盘坐,凝神静气,开始运转全真内功。丘处机则为他护法,丘处机在一旁指引,帮助郭靖梳理那奔腾狂躁的蛇血药力,把那股快崛堤的炙热的气流引入丹田。

与此同时,赵王府,梁子翁的炼丹房。

梁子翁兴冲冲地推开房门,他今日外出访友,得了些炼丹的新想法,迫不及待想回来看看他视若性命的“宝蛇”。然而,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如遭五雷轰顶!

丹炉旁,他那条耗费无数心血、用了二十年时间、喂食了不知多少珍贵药材才养成的“宝血蝮蛇”,此刻竟软绵绵地瘫在地上,蛇身干瘪,颈间有一个明显的咬痕,周围地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蛇胆似乎也被人取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血腥气。

“我的蛇!我的宝贝蛇啊!”梁子翁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扑到蛇尸旁,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是谁?!是谁干的?!天杀的贼子!我梁子翁与你势不两立!!”

他辛辛苦苦培育此蛇,就是为了吸取其宝血,以期功力大增,甚至窥得长生之秘。如今蛇血被人吸干,二十年心血付诸东流,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状若疯癫,在丹房里捶胸顿足,嚎哭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渐渐冷静下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贼子……你吸我宝血,坏我大道……我梁子翁对天发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他咬牙切齿地发誓。

看着地上干瘪的蛇尸,他终究不甘心就此完全放弃。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忍悲痛,将蛇尸收起,准备将其血肉骨骼研磨入药,炼制丹药。虽然效果远不如直接吸食宝血(原本预估可平添三十年功力,如今蛇肉丹药最多只能增加十年),但总好过一无所得。

“无论你是谁……你等着……我一定能找到你……”梁子翁握着冰冷的蛇尸,眼中闪烁着如同毒蛇般的光芒。

夜色深沉,中都城内,几家欢喜几家愁。郭靖因祸得福,正经历着脱胎换骨的关键时刻;而梁子翁则痛失至宝,誓要报仇雪恨。欧阳克对黄蓉产生了浓厚兴趣,西毒欧阳锋正在东来的路上,江南七怪与丘处机的会面之期日渐临近,完颜康(杨康)在王府中心思复杂地准备着……所有的线索与矛盾,都在这一夜之后,被更快地推向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 第十二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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