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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金庸武侠平行世界 > 第2章 第 2 章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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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风眼神闪烁,惊疑不定,心知今日已难善了。他一边强撑着狠戾道:"牛鼻子!老子练什么功夫,关你屁事!什么老顽童小顽童,老子不认识!"一边暗地里,那只未抱着梅超风的手已悄然摸向腰间。

马钰紧紧盯着他二人细微的神情变化,正欲再进一步逼问,忽见陈玄风猛地一扬手!

"看镖!"

一声厉喝伴随着数点寒星疾射而出,并非射向马钰或丘处机,而是直取他们身侧不远、刚刚站稳的郭靖!这一下变起肘腋,攻其必救,端的阴险毒辣!

马钰与丘处机见状,同时冷哼一声。丘处机剑光一闪,已护在郭靖身前,"叮叮"几声将暗器尽数磕飞,竟是三枚喂了剧毒的透骨钉。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玄风利用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另一只手猛地向地上一掷!

"嘭------!" 一声闷响,一股浓密刺鼻、带着硫磺气息的黑烟猛地炸开,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正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逃遁利器------霹雳烟瘴弹!

浓烟不仅遮蔽视线,更隐隐刺痛口鼻,显然其中还混杂了刺激性的药物。马钰与丘处机虽不惧此等小道,但首要之务是护住功力尚浅的郭靖,两人不约而同地袖袍一拂,磅礴内力鼓荡,将涌至身前的毒烟驱散,同时将郭靖牢牢护在气墙之内。

待得烟雾被内力荡开、缓缓消散,眼前哪里还有黑风双煞的影子?只远远传来陈玄风夹杂着内功、渐行渐远的嘶吼:"全真教的!今日之仇,我黑风双煞记下了!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马钰目送他们消失的方向,并未追赶。他眉头紧锁,脸上忧色重重。他心知,对方这搏命一击加之烟瘴掩护,一心逃窜,在这漠北黑夜中确实难以追踪。更重要的是,从这二人口中怕是难以问出周师叔的确切下落了。他们否认认识周伯通,要么是周师叔已遭不测(他不敢深想),经书被夺;要么便是周师叔因顽童心性,不知在何处失落了经书,被这二人偶然得去部分内容。但无论如何,《九阴真经》现世,并被如此滥用,且周师叔下落成谜,这对全真教而言,乃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丘处机此时也已想通关节,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急切与担忧:"师兄!难道他们练的真是......那《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周师叔他......"

马钰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沉声道:"此事确凿无疑。观其武功路数,阴邪霸道,与先师所述经书中某些外门功夫特征吻合。至于周师叔......"他叹了口气,眼中忧虑更深,"只怕凶多吉少,或者......身陷极大的麻烦之中。此事需从长计议,待回山后,需立刻遣人暗中查访师叔下落,并密切关注黑风双煞动向。"

强敌败退,丘处机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只觉得浑身乏力。他拾起地上的青霜剑,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马钰身前,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惭愧与感激之色:"多谢师兄及时现身,力挽狂澜。师兄怎会突然来到这漠北之地?"

马钰伸手虚扶,一股柔和气劲已将丘处机托起,温言道:"师弟不必多礼。我并非偶然路过,乃是专程为追剿黑风双煞而来。此二獠近年来为练那阴毒邪功,肆虐多地,残害无辜百姓,我教已留意多时。近日得闻他们流窜至漠北,贫道特来抓拿妖人以免生灵涂炭。方才循着打斗声赶来,不想正遇上师弟与他们恶战。"

说着,马钰走到郭靖身边,俯身仔细探查了他的脉息,又轻轻查看了他脖颈上的瘀痕和肿胀的脚踝,眉头微蹙,"孩子,莫要害怕。你外受皮肉之苦,内遭寒气侵脉,需得好生调养,勿留后患。"他伸出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郭靖后背"灵台穴"上。

郭靖只觉得一股温煦醇和、暖洋洋的气流自穴道涌入,初时如涓涓细流,随即迅速壮大,温和而坚定地流遍四肢百骸,通达每处细微经脉。所过之处,那原本刺骨阴寒的剧痛顿时如冰雪消融般大减,原本因寒气阻滞而僵硬酸麻的手脚,也渐渐恢复了暖意和知觉。他虽拙于言辞,却也明白是这位突然出现的道长救了师父和自己的性命,心中充满了感激,仰起头,笨拙却真诚地道:"多......多谢道长爷爷救命之恩。"

"什么道长爷爷,这位是我师兄,丹阳子马钰,我们全真教的掌教,是你的师伯。" 丘处机连忙改正。

郭靖“哦”了一声,更正道: "多......多谢道长师伯救命之恩。"

马钰收回手掌,微微颔首,看着郭靖那虽带伤痕却依旧清澈执拗的眼神,以及感受到其体内那虽不雄厚却异常扎实、如大地般沉厚的根基,眼中不禁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根骨雄健,心思纯净,意志坚韧如钢,更难得的是这一身浑金璞玉、未经雕琢的先天禀赋......难得,实在难得。"他这话既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一旁的丘处机听。

丘处机看着马钰以内力为郭靖驱寒疗伤,效果立竿见影,再听到师兄对郭靖的评价,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愈发清晰强烈。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对着马钰躬身长揖不起:"师兄,小弟有一不情之请,万望师兄应允!"

马钰似有所觉,抬手道:"师弟何必行此大礼,但说无妨。"

丘处机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郭靖,语气沉凝而恳切:"师兄,靖儿他......您也看到了,天性淳厚至诚,毅力之坚,耐性之足,乃弟子生平仅见。然而,他先天灵窍未开,于招式变化、机巧领悟之道,确实远比常人迟钝。这十五年来,我虽倾尽所能,将本门筑基功夫掰开揉碎传授于他,他也练得无比扎实,但总觉......总觉未能真正助他打破那层屏障,窥见武学上乘之奥妙。长此以往,只怕会耽误了他的前程,小弟每每思之,深愧于郭啸天兄弟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马钰,带着无比的敬仰与期盼:"师兄您玄功通神,已臻化境,于'道'之体悟,对本门武学根本的理解,远非小弟所能企及。更且......师兄您所承袭的,乃是我教至高无上的**先天功**......"

提到"先天功"三字,马钰眼神微动,丘处机则更加激动:"此神功非大智若愚、心性纯良、根基无比扎实者不可修习。我全真七子,或性如烈火,或心思机巧,或执着于外功,皆因心性或根基略有偏差,与先天功'抱元守一、炼虚合道'之要旨不尽相合,故而恩师当年未曾传下。而靖儿!他心思纯净无瑕,犹如未琢之璞玉;毅力惊人,能耐得住常人无法想象之寂寞;内功根基之牢固沉稳,更是远超同侪!小弟斗胆恳请师兄......可否破例,考量靖儿,若觉其有缘,便传他这先天功?或许,唯有以此至高玄功,方能以最纯粹直接的方式,助他打通关窍,明心见性,真正踏上武道巅峰!这不仅是救他一人,或许亦是此神功觅得传人、光大全真之机缘!"

这番话,丘处机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上了几分颤音。他深知"先天功"乃全真教镇教之宝,择徒极严,自己此举实属冒昧,但为了郭靖的未来,他愿意放下所有身段恳求。

马钰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怒。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郭靖,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仿佛要穿透其皮囊,直视其灵魂本质。他看到郭靖眼中对丘处机的全然信任与依赖,看到他那即便身受重伤也无半分怨怼的赤子之心,感受到其体内那经由十五年千锤百炼、如大地般沉凝厚重的气血根基。

良久,马钰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他缓缓点头,声音平和却带着千钧之力:"贫道愚钝,参悟先师所传「先天功」数十寒暑,至今不过略窥门径,犹如以蠡测海。此等微末修为,安敢妄言传功授业!不过师弟所言,不无道理。此子心性,确暗合'先天'纯一之要旨。根基之牢,气血之旺,意志之坚,皆是修炼先天功的绝佳胚子。我七子辈,确因种种缘由,与此功缘浅。"他目光落在郭靖身上,"也罢,大道不绝,薪火需传。靖儿,你可愿随我回终南山?贫道不敢保证你必能练成先天功,但可允你一个机会。若你能通过考验,悟得其中关窍,此功便传于你。即便不成,于终南清静之地养伤筑基,对你亦是大有裨益。"

郭靖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明白这位厉害的师伯愿意教自己更厉害的功夫,而且是师父极力为自己争取来的。他看向丘处机,见师父眼中满是鼓励与期盼,便转过身,对着马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笨拙却坚定地回答:"靖.....靖儿愿意!师伯,靖儿不怕苦,一定用心学!"

马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将他扶起:"好孩子。"他转向丘处机,"师弟,你教导靖儿十五年,对他最是了解。此番回山,你也一同前往吧。一来,靖儿初至陌生环境,有你在旁引导,可免他心中不安;二来,靖儿的根基是你所授,有你从旁协助,我也能更快了解他的状况。"

丘处机闻言大喜,当即躬身道:"谨遵师兄之命!小弟愿一同回山!"

当下,三人一同处理了那不幸遇害牧民的遗体,寻回郭靖掉落的短剑。趁着月色未褪,返回部落。

次日,马钰与丘处机一同拜会了李萍。李萍听闻儿子竟有如此机缘,能得到全真掌教的亲自教导,甚至可能传承那听来就极为不凡的"先天功",虽对儿子远行千万分不舍,但她深明大义,知道这是郭靖天大的造化,更是将来报仇雪恨、不负其父之名的希望所在。她含着热泪,紧紧握着郭靖的手,反复叮嘱:"靖儿,去了终南山,一定要听掌教真人和你丘师父的话,比往日还要用功十倍!莫要挂念娘......"

她又对丘处机深深一福:"丘道长,这十五年来,多亏您悉心教导靖儿。如今又要劳烦您继续费心,民妇......民妇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丘处机连忙还礼:"郭夫人言重了。靖儿如同我亲子一般,教导他成才,是丘某分内之事,更是我对郭兄的承诺。夫人请放心,有掌教师兄亲自指点,靖儿前途不可限量。"

离别的前夜,油灯如豆,映照着母子二人相对无言的身影。郭靖看着母亲在灯下为自己仔细缝补一件旧衣,心中万般不舍翻涌上来。他忽然跪倒在李萍面前,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娘!要不......要不您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回大宋去!终南山也在大宋,那里没有风沙,听说到处都是青山绿水......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李萍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颤,针尖险些刺破手指。她放下针线,温暖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儿子已显刚毅线条的脸颊,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与坚定。

"靖儿,我的傻孩子。"李萍的声音温柔而沉稳,"娘知道你的孝心。可是,'家'在哪里呢?江南的牛家村,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咱们在那里,已经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

她望向帐篷外无垠的夜空,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豁达:"这漠北苦寒之地,娘刚来时,也觉得举目无亲,日夜想着故乡。可十五年了啊......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五年?我们这间土屋,虽简陋,却为你遮了十五年的风雨;门外那群羊,是咱们娘俩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当;还有隔壁的阿古拉大娘,时常帮衬我们,前日你受伤,还是她急忙送来草药......这里,有咱们活生生的日子啊。"

她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儿子:"靖儿,你爹是顶天立地的大宋汉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回去,是天经地义,是去完成你该做的事。可娘呢?娘回去了,又能做什么?一个孤老婆子,去一个早已陌生的地方,靠着你的名头过日子吗?那不是娘想要的。"

她用力握住郭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你记住,你的根在大宋,你的魂在你爹传给你的'靖康'二字上!娘在这里,也有娘的根了。这里的风沙、草原、羊群,还有这些质朴的蒙古邻居,娘已经习惯了。你安心地去,跟着掌教真人和你师父,学成本事,做一个像你爹那样无愧于心的人。你出息了,娘在这里,心里就亮堂,比回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踏实!"

郭靖听着母亲这番肺腑之言,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然,知道母亲心意已定。他心中酸楚,却也更深刻地明白了母亲的坚韧与伟大。他不再坚持,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地面,闷声道:"娘!孩儿明白了!孩儿一定好好学艺,绝不让您失望!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李萍将儿子扶起,为他拂去膝盖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充满离愁的笑容:"好孩子,去吧。天地广阔,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离别之日,草原晨风微凉。郭靖拜别泪眼婆娑却腰背挺直的母亲,心中虽有如刀割般的不舍,但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母亲给予他的无尽勇气。李萍强忍着泪水,为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行装,目送着三人两骑的身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直到化作天地间小小的黑点,仍久久伫立,任凭风吹乱了她早已花白的鬓发。

马钰、丘处机、郭靖三人各乘一骑,并辔而行,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了前往道教祖庭终南山的漫长道路。漠北的风沙与号角在身后渐渐远去,母亲屹立的身影则永远烙印在郭靖的心底。等待他的,将是云深不知处的峰峦,清幽的松涛与钟鸣,以及一段以"先天"为名、直指大道的全新修行历程。

~

而在千里之外的金国中都赵王府,完颜洪烈近日也察觉到了"儿子"的一些微妙变化。完颜康(杨康)不再像前些时日那般对黑风双煞的武功表现出急切,反而沉静了许多。偶尔在校场演武,完颜洪烈注意到,康儿的气息似乎比以往更为绵长沉稳,施展七怪所授的武功时,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扎实。他心中虽略有疑惑,但见其武功稳步精进,且对自己依旧恭敬有加,便也只当是孩子长大了,心性自然沉淀所致,并未深究。

唯有江南七怪心中明了,康儿身上那日渐纯正的气息,绝非他们所能教授,倒似某种玄门正宗的筑基功夫。他们互相对视,眼中皆有欣慰与期待,知道这孩子,或许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回真正的道路。

~第五章完~

~第六章~

漠北的风沙与厮杀,其声犹在耳,其景历历在目,然而近三个月的漫长旅途,已在其间划下了一道模糊的界线。

这期间,马钰与丘处机带着伤势初愈的郭靖,晓行夜宿,跋山涉水。一路上,马钰除了以精纯内力持续为郭靖调理被梅超风阴寒内力所伤的经脉,更在言谈举止间,将全真教的门规戒律、终南山的风物人情,以及一些道家养气静心的基础法门,一点点灌输于他。郭靖虽言语笨拙,悟性迟缓,却将这位掌教师伯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心里,对那道教祖庭的向往与敬畏,也一日深过一日。待得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终南山脚下时,郭靖的外伤已近乎痊愈,体内的阴寒之气也被化去大半,只是脚踝处的旧伤仍有些许不便,需要时日慢慢将养。

终南山确是另一番天地。时值深秋,层林尽染,丹枫似火,青松如墨,山间云雾缭绕,清泉淙淙。郭靖随着马钰与丘处机踏上这道教祖庭的石阶,只觉得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涤荡着肺腑间残留的大漠尘嚣与数月前惊魂的血气。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绿色,如此峻秀挺拔的山峰,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叹,却又谨记着礼数,不敢东张西望,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位道长身后。

重阳宫坐落于山势环抱之处,殿宇巍峨,古朴庄严,虽不似赵王府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沉淀了岁月与道韵的肃穆。

到达重阳宫后,马钰将郭靖安顿在一处僻静整洁的客舍,便与丘处机先行处理教中事务,并安排人手探查黑风双煞踪迹。

这日清晨,天光未亮,山间寒气未散。马钰便已来到郭靖房中,见他早已起身,正在榻上按照自己路上所授的法门静坐调息,气息虽显稚嫩,却异常专注。马钰静静地看着,见他虽天资鲁钝,但心志之坚毅,耐性之悠长,实是生平罕见。更难得的是他天性淳朴,毫无机心,体内那股经由千锤百炼而来的内力根基,扎实得异乎寻常,正是承载玄门至高绝学的良材。然而,先天功非同小可,非仅关乎资质根骨,更重心性契合。想到郭啸天的忠烈,李萍的坚忍,丘处机的嘱托,他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但传承之重,不容轻忽。

接下来的数日,马钰并未立刻传授任何功法,反而让郭靖每日清晨独自清扫重阳宫前偌大的广场,不假外力,只凭一把竹帚,要求不见一丝尘垢。午后,则命他去后山险峻之处,采集一些并非急需的普通草药。这些劳作看似平凡,甚至有些苛责,郭靖却毫无怨言,一丝不苟地完成,汗水浸透衣衫,手上磨出血泡,也依旧目光沉静。

这日,马钰见郭靖在院子里扫地,他于枯燥中能定心,于劳顿中不焦躁,于看似不公的指派下无半分怨怼,心中赞许渐增。这一日,他将郭靖唤至重阳宫后一处僻静的松林。此时夕阳西下,层林尽染。

马钰并未立刻提及先天功,而是与郭靖并肩而立,望着云海翻腾的远山,缓缓问道:"靖儿,你这几日劳作,可觉辛苦?可曾疑惑,为何不让你抓紧疗伤或修炼招式,反做这些杂事?"

郭靖恭敬答道:"回掌教师伯,干活出汗,身子反而舒坦些。师父和真人所命,必有道理,靖儿照着做便是,不敢疑惑。"

马钰微微颔首,又道:"你父为国捐躯,你母历尽艰辛,你身负血海深仇。我若传你一门武功,需你忘却仇恨,放下执著,返璞归真,方有可能练成。你,可能做到?"

这一问,直指本心。郭靖闻言一愣,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想起母亲日夜的叮咛,想起从未谋面的父亲,仇恨早已深植骨髓。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目光虽依旧带着困惑,却异常坦诚:

"掌教师伯,我...我放不下爹娘的仇。但我知道,娘要我做个好人,师父教我行侠仗义。如果...如果练功要先忘了做人的根本,那这功夫,不练也罢。若是...若是这功夫能让我更有本事去帮助该帮助的人,保护该保护的人,哪怕慢一些,难一些,靖儿也愿意试。"

他不擅机辩,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虽未直接回答"放下",却道出了仇恨之外,他心中更本源的正直与侠义。马钰听在耳中,非但不以为忤,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激赏。先天功所求的"清净无为",并非冰冷无情,而是超越个人恩怨得失的廓然胸怀。郭靖此答,虽笨拙,却暗合此理。

"靖儿,随我来。"马钰温言道。郭靖恭敬应了声 "是",跟着马钰出了重阳宫,沿着一条清幽小径,向后山行去。一路上,但见古木参天,怪石嶙峋,鸟鸣山幽。马钰步履看似不快,却总在不经意间将郭靖落下数步,郭靖需得提起金雁功,全力追赶,方能勉强跟上。

行至一处僻静的山谷,谷中有一片空地,旁有溪水流过,一块巨大光滑的青石临水而卧。晨曦透过林间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马钰在青石上站定,转身看向微微喘息的郭靖,目光平和:"靖儿,你可知我全真武功,根基何在?"

郭靖一愣,傻傻憨笑挠了挠头,努力思索着丘处机平日教导中是否提及,最终老实回答:"回掌教真人,师父......师父没教过这个。师父只教我要下苦功,把根基打牢。"

马钰微笑微微颔首, 并不意外,更无责备之意:"勤修苦练,是'后天'返'先天'的必经之路,如同舟筏,渡河需用,但若执著舟筏,便不见河流本身之壮阔。我全真玄功,所求乃是返璞归真,上乘境界乃是契合自然,感悟天地运行之机,唤醒人身本具之先天元气。此气,非蛮力可致,非机巧可得,唯在极静极虚中,方能感而遂通。"

他顿了顿,见郭靖眼神茫然,知其难以理解这些玄妙道理,便话锋一转,指向身旁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道:"从今日起,你每日清晨来此,不必练剑,亦不必习掌。"

郭靖更是困惑的望着掌教。

"第一件事,你看这枯枝..."他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枯枝,"我要你以手为刀,将其劈成烧火用的木柴。记住,不许用你已学的内力蛮力震断。你要先静心观察,看它的纹理走向,找到它结构最松散、最易受力崩开之处。出手时,意不在断木,而在'顺应'其理,让你的力道,恰好用在它'愿意'断开的地方。这不仅是练力,更是练你的眼力、心力和对'势'的把握。"

"第二件事..."马钰又指向溪边两个硕大的木桶,"去那溪中取水,将那边菜圃浇灌透彻。要求是,行走之时,桶中之水,不可溅出半分。这练的是你身体的协调,气息的平稳,动静之间的平衡。力从地起,周身一体,如载重舟,方能波澜不兴。"

"第三件事..."马钰最后指向那块光滑的青石,"每日午后,你来此青石上静坐,直至日落。不必刻意运功导气,只需放松身心,耳听松涛之起伏,如闻天地呼吸;眼观云海之舒卷,如见阴阳流转;鼻嗅草木之清香,如感生机勃发。初时杂念纷飞是必然,不必强驱,只需知晓念头来来去去,如云聚云散,你自岿然不动。心若能渐渐静下来,身体自有智慧运转。"

郭靖听得似懂非懂,劈柴不可用力?挑水不能洒出?静坐什么都不想?但 "顺应其理"、"身体协调"、"放松身心"这些词,却比他以往听到的任何高深口诀都更让他觉得有路可循。他重重抱拳,瓮声应道:"是!靖儿记............记住了!一定照做!"

马钰看着他眼中虽困惑却毫无质疑的纯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不再多言,飘然而去。

于是,郭靖的"苦修"开始了。他拿起那根枯枝,学着记忆中蒙古族人宰杀牛羊时寻找关节下刀的模样,仔细端详,然后用掌缘奋力劈下。"咔嚓!"枯枝应声而断,但断口参差不齐,显然仍是靠的蛮力。他也不气馁,捡起另一根,继续尝试,额头上很快渗出汗水。

挑水更是艰难。那木桶又大又沉,装满水后,郭靖需得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提起。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桶中之水便剧烈晃荡,"哗啦"洒出大半。他只好停下,等水平稳,再迈一步,水又晃荡......从溪边到菜圃不过百步距离,他竟走了近半个时辰,到地方时,两桶水已只剩小半。看着干涸的菜地,郭靖心中满是愧疚,抹了把汗,转身又向溪边走去。

至于静坐,对他而言更是煎熬。他自幼好动,习惯了下死力气打磨身体,何曾试过这般枯坐?坐在光滑的青石上,初时还能看看风景,但没多久便觉腰酸背痛,思绪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一会儿想起母亲李萍在漠北的身影,一会儿担心师父丘处机的伤势,一会儿又琢磨那劈柴挑水的古怪要求......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比连续练上一天拳脚还要累。

如此过了数日,郭靖每日重复着这三件"功课",进展缓慢。劈柴依旧主要靠蛮力,只是断口稍微整齐了些;挑水依旧洒得厉害,只是行走稍稳了些;静坐更是如坐针毡,难以入定。

这一日午后,他正在青石上努力摒弃杂念,浑身别扭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略带讥诮的谈笑声。

"哟,我当是谁在此占着这块'听涛石'呢,原来是掌教真人亲自带回来的'高徒'啊。" 郭靖回头,只见几名身着三代弟子服饰的年轻道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岁年纪,面皮微黄,嘴唇略薄,眼神中带着几分精明与倨傲,正是赵志敬。他身后跟着几名与他交好的弟子。

郭靖虽觉对方语气不善,但仍牢记礼数,站起身,笨拙地行礼:"各位师兄好。"

赵志敬上下打量着郭靖,见他身材魁梧,面容憨厚,衣着朴素,身上还沾着劈柴挑水留下的木屑水渍,眼中轻视之意更浓。"听说你便是师父在漠北教导了十五年的弟子?啧啧,看你这模样,倒真像是下了'苦功'。"他将"苦功"二字咬得略重,引得身后几人低笑。

郭靖听不出他话中讽刺,只当是寻常问候,老实答道:"是,师父教导,不敢懈怠。"

赵志敬见他浑然不觉,更是觉得无趣,又看他占据着这块平日他们常来切磋、观景的"听涛石",心中不快,便故意上前一步,假意关切道:"师弟在此静坐,可是在修炼什么高深功法?不如演练一番,让师兄们也开开眼界?"

郭靖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掌教真人只让我在此静坐,听松涛,看云海,没教功法。"

此言一出,赵志敬等人更是哄笑起来。"静坐?听松看云?哈哈哈!这算什么修炼?掌教师伯莫不是看你资质太过......呵呵,特意让你来此修身养性吧?"另一名弟子接口道:"我看也是,怕是连最基本的全真剑法都学不会,只好做些杂役活儿了。"

郭靖再迟钝,也听出对方是在嘲笑自己,黝黑的脸庞不由得涨红了,双拳下意识地握紧,但想起丘处机常教导的"同门和睦,尊师重道",又强自松开,低下头,闷声道:"掌教师伯吩咐,自有道理。师弟愚钝,只需照做便是。"

赵志敬见他如此隐忍,反而觉得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气闷。他眼珠一转,看到旁边郭靖刚挑来、放在地上尚不平稳的水桶,心中生出促狭念头。他假意走过郭靖身边,脚下似乎被石子绊了一下,"哎哟"一声,身子一歪,手肘"不经意"地撞在了一只水桶上。

那水桶本就放置不稳,被他一撞,顿时倾倒,"哗啦"一声,满桶清水尽数泼洒在地,瞬间浸湿了一大片地面。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郭师弟,没站稳,弄洒了你的水。"赵志敬故作惊讶,连连道歉,眼中却满是戏谑。

郭靖看着满地狼藉和自己半日辛苦挑来的水付诸东流,心中一阵难过和怒气上涌。他紧紧咬着牙,额头青筋微跳,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赵志敬等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期待着他发作。

然而,郭靖脑海中再次闪过母亲"行的正,坐得直"的教诲和丘处机"守拙致远"的叮嘱,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下去,弯腰将倒地的水桶扶起,声音低沉却清晰:"没关系,师兄。我......我再去挑便是。"

说完,他不再看赵志敬等人,提起空桶,转身便向溪边走去,步伐沉稳,背影在斑驳的阳光下,竟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孤直。赵志敬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一时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满腔的讥讽仿佛没了着落,反而憋得自己有些难受,最终只得冷哼一声,带着人悻悻离去。

他们却不知,远处一株古松之后,马钰与丘处机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丘处机面色铁青,须发微张,显然气得不轻,低声道:"师兄!这赵志敬也太过放肆!竟敢如此欺辱靖儿,我定要好好惩戒于他!"

马钰却神色平静,轻轻摆手制止了他:"师弟,稍安勿躁。"他目光依旧落在郭靖消失的小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竟含着一丝赞许,"玉不琢,不成器。受些委屈,未必是坏事。你看靖儿,怒而不狂,屈而不卑,这份心性定力,何其难得?这比学会十套精妙剑法,更为可贵。此子,确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浑金璞玉。"

丘处机闻言,仔细回味郭靖方才的表现,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杂的欣慰与感慨,最终长叹一声:"师兄所言极是。是弟子心浮气躁了。"

马钰淡淡道:"且看他今夜如何。" 是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郭靖白日受了委屈,又耗费了大量体力重复着看似无用的功课,身心俱疲。他依言来到青石之上静坐。初时,心中仍不免烦乱,白日赵志敬的讥讽面孔、漠北母亲的殷切目光、丘处机的严厉教诲、黑风双煞的狰狞爪影......诸多念头纷至沓来,搅得他心绪不宁。

但他毕竟心性质朴,并无太多机巧心思。他想起马钰所言"心无所思,意无所念",虽无法真正做到,却也不再强行压制杂念,只是将注意力慢慢转向身外。他听着夜风吹过松林,发出如同大海波涛般的呜咽声;看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以及被月光勾勒出的云层轮廓;嗅着空气中混合了松针、泥土和淡淡野花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身体的疲惫感阵阵袭来。他并未抗拒,意识渐渐朦胧,竟真的在这清冷月光下、呼啸松涛中,抱着膝盖,沉沉睡去了。他睡得极沉,极安稳。在梦中,他似乎不再置身青石,而是化作了一粒尘埃,融入了这终南山的夜色里;又仿佛变成了一缕山风,自由地穿梭于林间;更像是一滴露水,悄然凝结在草叶尖端,映照着满天星斗。

就在这无知无觉的深层睡眠中,他体内那股经由十五年苦功打磨、扎实无比的全真内力,不再受他笨拙意念的驱使,而是如同地下涌动的暗流,遵循着某种古老而自然的韵律,在他宽阔坚韧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却**自然而然**地流转起来。这股内力运行的方式,与他平日刻意导引时大不相同,更加柔和,更加绵长,更加贴近生命本身的呼吸节奏。一股微不可察,却精纯无比的生机,如同初春冻土下萌发的第一点新绿,在他丹田深处悄然孕育。

他并不知道,这无心中触动的,正是修炼先天功最为关键,却也最难跨越的第一道门槛------摒弃后天识神,感应先天一炁。

远处,马钰静立于一座小峰之上,道袍在夜风中轻扬。他并未刻意运功探查,但到了他这等境界,灵觉已与周遭天地气机隐隐相合。他敏锐地察觉到,山谷方向那股属于郭靖的、原本略显滞涩和刚猛的气息,在夜色中渐渐变得柔和、圆融,最终仿佛与这山、这风、这月融为了一体,再难区分。

马钰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激赏。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那份难得的宁静:"竟能如此......赤子之心,浑金璞玉......莫非,师尊当年所言'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先天道种,便是应在今日此子身上?"

他仰望星空,眼中充满了对天道机缘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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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金国中都,赵王府内,却是另一番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光景。

为了彰显国威,笼络各方势力,也为了试探麾下众人的能耐,完颜洪烈在府中设下盛大夜宴,广邀宾客。席间不仅有金国贵族、军中将领,更有他近年来费心招揽的各方奇人异士。珍馐美馔,歌舞管弦,极尽奢华。

杨康身着华服,坐于完颜洪烈下首,面容俊雅,举止从容,应对得体,俨然是宴会中除完颜洪烈外最受瞩目的焦点。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将那些或谄媚、或敬畏、或探究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完颜洪烈抚掌笑道:"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岂可无武助兴?本王近日招揽得一位西域金刚门的高手,力大无穷,武功刚猛,不知在座哪位英雄,愿下场切磋一番,以增酒兴?"

话音落下,席间一位身材极其魁梧,肤色黝黑,头戴金箍的番僧站起身来,声如洪钟:"贫僧扎西,愿献丑一番!久闻中原武功精妙,不知哪位朋友愿意指点?"他目光睥睨,带着西域高手特有的狂傲,扫视全场,最后竟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年轻俊朗的杨康身上。此举显然带有试探这位备受宠爱的小王爷深浅的意味,亦得了完颜洪烈的默许。

众宾客皆知这番僧厉害,一时无人应声。完颜洪烈看向杨康,眼中带着鼓励与期待:"康儿,你可有兴趣与扎西大师切磋几招?"

杨康心中雪亮,知道这是"父王"的考验,也是自己立威和进一步获取信任的机会。他站起身,风度翩翩地行了一礼,微笑道:"父王有命,扎西大师相邀,康儿敢不从命?只是晚辈学艺不精,还望大师手下留情。"

他缓步走入场中空地,与那如同铁塔般的扎西相对而立,身形显得颇为单薄。众宾客皆屏息凝神,有的为小王爷担心,有的则纯粹想看热闹。

扎西见杨康应战,狞笑一声,更不答话,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微震,庞大的身躯如同发狂的牦牛,直冲过来,双拳齐出,带着一股恶风,直捣杨康胸腹!正是金刚门的绝技"大力金刚杵",招式简单,却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劲风扑面,杨康却并不硬接。就在扎西拳锋将至未至的刹那,他脑海中想起了朱聪常教导的

"其力在腰,下盘为根,左虚右实,攻其'环跳'!" 同时,他暗中运转《归元吐纳诀》 ,气息瞬间沉静,足下《八步赶蝉》 的步法已然发动。

电光石火间,杨康身形如柳絮般轻轻一飘,看似惊险,实则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扎西雷霆万钧的双拳。同时,他足下步法滴溜溜一转,已绕至扎西右侧,并指如剑,直点对方右腿外侧的"环跳穴"。这一下变招快如鬼魅,身法灵动之极,正是融合了《八步赶蝉》 的轻灵与韩小莹越女剑法中"穿针引线"的巧劲。

扎西只觉右腿一麻,前冲之势顿时一滞,心中大惊,怒吼一声,粗壮的手臂如铁鞭般向后横扫。

杨康不退反进,矮身避过扫臂,左掌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拍出,使的却是南希仁南山刀法中化来的"推山掌"劲力,看似轻柔,实则内含一股沉稳厚重的暗劲,正中扎西胸口"膻中穴"旁三寸之处。此处并非死穴,却是其横练功夫运转时的一处细微枢纽。

"噗"一声闷响,扎西只觉得一股刁钻的劲力透体而入,虽不致命,却让他气血微微一窒,浑身刚猛的气劲竟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凝滞。他骇然变色,未及变招,杨康的右手已如鬼魅般搭上了他方才出拳的手腕,五指如钩,轻轻一拂一拿,用的竟是朱聪亲传的"分筋错骨手"中的精妙手法。

扎西顿觉整条手臂酸麻难当,凝聚的内力瞬间涣散,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铛啷"一声,藏在指缝间的一枚小小的铁指环竟被杨康这一拂之下,巧妙地带落在地!

杨康一招得手,立刻飘身后退,再次拱手,神色依旧温雅:"扎西大师承让了。大师神力惊人,晚辈取巧,险险避过,实在侥幸。"

他言语谦逊,点到即止,既胜了对方,又全了其颜面,更隐晦地点出对方暗藏铁环的小动作,自己却浑若无事。

扎西面红耳赤,又惊又怒,却也知道对方手下留情,武功更是诡异精奇,远非自己所能敌,只得捡起铁环,悻悻退下,再不敢嚣张。

满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众宾客见小王爷年纪轻轻,不仅武功如此博杂精妙,更难的是这份临敌的机变、从容的气度与恰到好处的手下留情,不由得衷心赞叹。

完颜洪烈更是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激赏与得意:"好!好!康儿果然未曾让为父失望!文武双全,实乃我大金之福!"他对杨康的信任与宠爱,经此一事,无疑又深了一层。

然而,在席间角落,一位身着白衣,面容俊俏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年轻公子(欧阳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场中风光无限的杨康,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容,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这位小王爷的武功路数,似乎......过于博杂了些,尤其是那闪避的身法,灵动异常,不像是王府中任何一位名师能系统教出来的。

杨康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赞赏、敬畏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心中平静无波。他微笑着应对众人的恭维,重新落座,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较量只是信手为之。唯有在无人注意的刹那,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侍立在宴会边缘、扮作普通仆役的朱聪等人,看到他们眼中那压抑着的欣慰与骄傲,他心中那份属于"杨康"的认同与担当,才感到一丝真实的暖意。同时,他也更加确信,父亲留下的遗物 ,才是他安身立命、在这龙潭虎穴中周旋的根本。

他知道,自己在这龙潭虎穴中,才刚刚开始。而远在终南山的郭靖,他的"兄弟",此刻又在经历着什么呢?

就在终南山夜色宁静、赵王府宴会喧嚣之际,一道染血的身影,却在此刻撕裂了重阳宫前的寂静。那是个身着全真弟子服的青年,浑身浴血,左肩上五个指孔赫然醒目,正汩汩淌着发黑的血------分明是剧毒侵体之兆。他步履踉跄,几乎是摔进了山门,用尽最后气力攥住迎上来的值守弟子衣襟,嘶声道:"快...快去禀报掌教......有、有两个妖人......" 话音戛然而止。他身子一沉晕过去了。

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终南山的宁静,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这片道教净土。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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