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拼了!"郭啸天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全力催动内力,掌风陡然凌厉数分,竟将当面两名金兵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然而敌人越聚越多,二人渐渐力不从心。郭啸天肩头的伤口血流不止,视线开始模糊;杨铁心后背剧痛,动作也慢了下来。金兵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枪尖几乎已能触及他们的衣衫。
郭啸天强提一口气,一掌劈开面前的金兵,对杨铁心喊道:"兄弟,快走!"
杨铁心会意,二人同时发力为了引开金兵搜索到家中便向村外突围。他们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但在混乱中,两人被包围的金兵给分散。
与此同时,包惜弱和李萍在屋中等得心急如焚。听到外面喊杀声渐息,却不见丈夫归来,二人再也坐不住,悄悄开门查看。不料刚出门口,便被几名金兵发现。这些金兵见两人颇有姿色,顿时邪念大起,一拥而上将她们抓住。
"放开我!放开我!"包惜弱拼命挣扎,指甲在一名金兵脸上划出几道血痕。在挣扎中,她始终用一只手死死护住胸前,那里藏着丈夫托付的油布包。
李萍更是性情刚烈,一口咬在捉拿她的金兵手腕上,那金兵吃痛松手,她又踢又打,试图挣脱。
但终究是弱女子,无法抵挡金兵的力量。她们被金兵粗暴地捆绑起来,准备带走。
而此时的郭啸天和杨铁心,其实并未远遁。他们各自突围后在村外隐蔽的树林中相遇。郭啸天肩头的伤势不轻,杨铁心为他简单包扎后,二人商议下一步行动。
"我们必须回去救她们!"杨铁心急道,后背的伤痛远不及心中的焦虑。
郭啸天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兄弟莫急,金兵此刻定然在村中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这般回去,无异自投罗网。"
"可是惜弱和李萍她们......"
"我何尝不担心?"郭啸天叹道,"但越是此时,越需冷静。待天黑后,我们悄悄摸回村中,见机行事。"
杨铁心虽心急如焚,也知义兄所言在理,只得强压心中焦虑,静待夜幕降临。
金兵的搜捕声时远时近。二人躲在树林中屏息凝神,运转内功疗伤,只盼夜色快些降临,好去寻回挚爱之人。
然而他们不知,此时的包惜弱和李萍已被金兵擒离牛家村,踏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命运之路。而包惜弱贴身收藏的那几张记载着武功的纸张,也随着她,一同去往了未知的远方。他们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天之后,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夜幕终于降临,郭啸天和杨铁心悄悄摸回村中。只见村中一片狼藉,金兵已经撤离,只留下几处尚未熄灭的火光和满目疮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昔日安宁的村庄如今已成废墟。
他们急忙赶回家中,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打斗的痕迹和几缕被撕破的衣角。杨铁心认出那是包惜弱今日所穿的衣衫碎片,顿时心如刀绞。
"惜弱!" 杨铁心嘶声呼唤,回应他的只有夜风的呼啸。
郭啸天一拳砸在墙上,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疼痛。月光下,两位顶天立地的汉子,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与绝望。
"无论天涯海角,我定要找到她们。"郭啸天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杨铁心重重点头,二人相视无言,却都明白------从此,天涯孤旅,寻妻之路漫漫。
他们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其波澜正迅速向远方扩散,即将惊动终南山的修道之士与江南的市井奇人。而那份由丘处机赠予、由包惜弱拼死保存的传承,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于另一个人手中重见天日,并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村庄的宁静骤破!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般从村口滚来,金兵嚣张的呼喝与刀剑碰撞之声从四面八方涌至------原来他们并未远去,而是在外设下天罗地网,誓要擒拿郭、杨二人,逼问出刺杀完颜洪烈的道士下落。
刚松下一口气的郭啸天与杨铁心,闻声同时心头一沉。所有侥幸心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二人相视一眼,不需言语,手中兵刃已握得更紧。眼中尽是决然------今日之局,唯有以死相拼,方有一线生机。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牛家村的这场变故,不仅改变了两对夫妻的命运,更在不知不觉中,掀开了日后江湖波澜的序幕。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一别就是十八年,而他们的子女,将在未来的江湖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第二章完~
~第三章~
就在牛家村惨剧发生数日之后,
终南山,重峦叠嶂,冬日里更显巍峨肃穆。全真教祖庭重阳宫便坐落于此山深处,平日里钟鸣鼎沸,道蕴悠长,此刻却因一人归来而平添了几分肃杀与焦灼。
丘处机风尘仆仆,道袍下摆沾染着已然干涸发黑的泥点与血渍。他几乎是撞开了马钰静修的精舍木门,冰冷的空气随之涌入,搅动了室内沉静的檀香。
"师兄!"他的声音因连日奔波与心急如焚而显得沙哑异常,"郭杨两家,皆是忠良之后,那郭啸天乃梁山好汉郭盛之后,杨铁心更是杨再兴将军血脉!如今......如今竟因我丘处机一人之失,遭此灭门之祸!我......我百死莫赎!"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牛家村废墟的惨状,以及那崖边触目惊心的血迹与断箭。自责、愤怒、悲恸,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马钰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如同终南山巅亘古不化的积雪,带着洞察世事的清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看着眼前这位虽已年近不惑,却依旧性烈如火、棱角分明的师弟,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师尊王重阳将他带回山上时,那个倔强而充满锐气的少年。
"处机,"马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然而话语内容却如警钟,"你这急躁的性子,这么多年,参玄悟道,竟未能将这块顽石彻底打磨圆润么?师尊在世时,常以'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相训诫,此言非仅指剑法招式,更是心境修为。锋芒太露,则易折;行事过急,则易入彀中。你此番下山,敌暗我明,那完颜洪烈绝非易与之辈,其麾下网罗奇人异士,更兼狡诈多智。你若依旧只凭一腔血勇,不计后果,非但救不得人,恐自身亦要陷于万劫不复之地,更累及师门清誉。"
丘处机闻言,身形微震,他知道师兄所言句句在理,全真教树大招风,身为天下玄门正宗,多少眼睛盯着。但一想到郭啸天、杨铁心可能因自己而尸骨无存,他们的家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那股灼心的焦躁便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抬头,眼神决绝如铁:"师兄教诲,字字珠玑,处机......铭记于心!然,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郭杨二位义士因我遭难,我若因惧险而迟疑,苟全性命于这终南山,此生道心难安,与禽兽何异?我意已决,即刻便带几名得力弟子下山,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寻得他们下落!"
马钰凝视他片刻,深知其心志已坚,再难挽留。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无奈与关切,最终只化作一句:"既如此......你去吧。带上志平、志常他们,凡事莫要独断专行。记住,保全自身,方能图谋后事。若遇棘手难处,不可逞强,飞鸽传书,重阳宫......永远是你的后盾。"
"多谢师兄!"丘处机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而出,道袍卷起一阵凛冽的风。
片刻之后,数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挣脱了弓弦的利箭,自重阳宫疾射而出,沿着覆满冰雪的崎岖山道,施展全真派上乘轻功"金雁功",如星掷丸抛,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直奔那山外烽火连天、危机四伏的人世间。
百里之外,靠近宋金边境的一处营寨,虽飘扬着大宋的旗帜,但营中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颓靡。守卫的兵卒眼神涣散,纪律松弛,偶尔有军官模样的的人走过,其腰间佩戴的却并非制式军刀,而是镶嵌着宝石的奢华短刃,与这艰苦的边塞环境格格不入。
主帐之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与血腥气。
李萍与包惜弱被粗暴地推倒在地。连日来的惊吓、颠沛流离,早已让她们形销骨立,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污渍与泪痕。包惜弱如同一只受惊的幼鹿,紧紧依偎着李萍,单薄的身体不住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李萍肩头破烂的布料。"铁哥......你在哪里?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便是死,也该和你在一处......"
她心中一片冰凉,唯有这个念头反复撕扯。她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按在胸前内侧,那里,一个硬硬的油布小包被她用细绳贴身绑缚,那是铁哥交给她的,比性命更重的东西。
李萍的情况更为糟糕。她已有近六个月的身孕,腹部明显隆起。连日折磨与营养匮乏,让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出血。然而,与包惜弱的柔弱无助不同,她的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来自市井的坚韧,是为人妻、即将为人母的刚强。她一手死死护着腹中胎儿,那是她和郭啸天爱情的结晶,是郭家未来的希望,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不让自己彻底倒下。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身着宋军将领服饰,却满面油光、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入,他身后,赫然跟着两名身着金人服饰、神色倨傲的随从。这鲜明的对比,无声地揭示了此地的真相。
那宋将目光淫邪地在二女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李萍那张虽憔悴却难掩倔强的脸上。他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威严,却掩不住底色的虚浮:"哼!两个贼妇!到了此地,还不从实招来!那个胆大包天,行刺大金国王爷的妖道,究竟是谁,逃往何处?郭啸天、杨铁心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反贼,又藏在哪个耗子洞里?"
李萍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死死盯着那宋将,仿佛要将他那副丑恶嘴脸刻在心里。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如同碎冰砸在地上:"呸!助纣为虐,认贼作父的狗东西!我夫君郭啸天,顶天立地,是抗金保家的真好汉!丘道长侠义为怀,是替天行道的大英雄!岂容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污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做梦!"
那宋将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在金人随从面前,更觉颜面扫地。他恼羞成怒,暴喝道:"好!好一张利嘴!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鞭子硬!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到她肯开口求饶为止!"
一名膀大腰圆的兵士应声上前,解下腰间的牛皮鞭,在空中虚甩一记,发出令人胆寒的破空声,随即,那沾着盐水的鞭子便如同毒蛇般,狠狠噬咬在李萍单薄的身躯上。
"啪!"第一鞭落下,肩头的布料应声撕裂,皮开肉绽,一道狰狞的血痕瞬间浮现。
李萍身体剧烈一颤,牙关瞬间咬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硬生生将冲到喉头的惨叫咽了回去。她不能示弱,更不能在这些畜生面前,露出丝毫软弱。
"姐姐!"包惜弱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身后的兵士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伸着手,泪如雨下。
"啪!啪!啪!"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记都带着撕裂皮肉的痛楚。李萍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将腹部护在身下,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背脊承受着这无尽的折磨。鲜血很快浸透了她破烂的衣衫,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挣扎。然而,比□□疼痛更甚的,是对腹中胎儿无尽的忧虑与恐惧。"孩子......我的孩子......娘对不起你......是娘没用......"她在心中无声地泣血,母性的本能与现实的残酷交织成最深的绝望。这种极度的精神压力与□□的摧残,无形中深深影响了胎儿的元基,扰动先天之气,仿佛在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小小心灵上,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为那未来名为郭靖的生命,埋下了先天不足、心性质朴、开窍较迟的伏笔。
不知过了多久,鞭刑终于停止。李萍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气息微弱,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那宋将被她依旧牙关紧咬,毫无求饶之意,心中既恼且惧,挥挥手,厌弃道:"拖下去!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既然问不出什么,按律,流放北疆苦寒之地,让她自生自灭!"
他转向金人随从,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二位放心,另一个妇人,下官定会好好'照料'。"
无人察觉,在主帐厚重的毡帘阴影处,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透过细微的缝隙,冷静地注视着帐内发生的一切。完颜洪烈身着寻常汉家富商的锦袍,将自己完美的隐藏在黑暗中。他的目光掠过奄奄一息、如同血人般的李萍,并未多做停留,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定格在了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包惜弱脸上。
那张脸,即便沾满尘土与泪痕,依旧清丽绝伦,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尤其是那双含泪的眼眸,如同受惊的小鹿,充满了无助、恐惧,却又奇异地保留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纯净。这种极致的柔弱与美丽,在乱世烽火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力,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他要得到这个女人,不仅要得到她的人,更要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而眼前这宋将的暴行,正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是夜,月隐星稀,寒风呼啸,吹得营寨中的旗帜猎猎作响,也掩盖了许多不寻常的动静。
关押包惜弱的,是一处更为简陋偏僻的小帐篷,远离主帐区的喧嚣,只有两名无精打采的老兵在帐外看守,早已抱着长矛打起了瞌睡。
几条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近了帐篷。他们动作麻利,出手如电,两名看守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黑影迅速潜入帐内。
包惜弱正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身心俱疲,却因恐惧而无法入睡。突然闯入的黑影让她惊骇欲绝,刚想张口呼救,一只粗糙的大手便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浓重的汗臭和恶意扑面而来。她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发出呜呜的哀鸣,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爹,娘,铁哥......惜弱来寻你们了......"她绝望地闭上了眼,一只手死死护在胸前。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恐惧吞噬之际,帐外陡然传来一声清越断喝,如同惊雷划破夜空:"何方宵小,敢在此欺凌弱质女流!"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一剑划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疾射而入,剑光如惊鸿乍现,闪烁之间,只听几声短促的惨叫,那几名按住包惜弱的"匪徒"竟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中剑倒地,或伤或逃,瞬间作鸟兽散。
火光适时地亮起,是随后赶来的兵士举着的火把。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来人的面容,正是白日里在暗处观察的完颜洪烈。他此刻眉头微蹙,面带薄怒,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尚有血珠滴落。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用料考究的锦缎外袍,快步走到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包惜弱面前,动作轻柔地为她披上,隔绝了夜的寒意与方才的恐怖。
"姑娘,莫怕,歹人已被我击退。"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在下颜洪烈,乃是北地行商,途经此地,听闻有歹徒作乱,特来查看,不想惊扰了姑娘。"
包惜弱惊魂未定,心脏仍在狂跳,她抬起泪眼,朦胧中看到一张英挺的面容,剑眉星目,气度不凡,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与正气,与她想象中的商人截然不同。在这虎狼环伺、举目无亲的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救助,犹如一道温暖的光芒,穿透了厚重的阴霾,直直照进她冰冷绝望的心底。她此刻心乱如麻,既有绝处逢生的狂喜,又有对未来的深深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位"恩公"无法言喻的依赖。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胸前,确认那油布包还在,心中稍安。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抓紧了身上带着陌生男子体温的外袍,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完颜洪烈看着她那双依赖而感激的泪眼,心中满意之情油然而生。他知道,自己精心导演的这出"英雄救美",已经成功地在这乱世孤女的心中,种下了第一颗名为"信任"与"好感"的种子。他柔声道:"此地非久留之所,贼人或许尚有同党。姑娘若信得过颜某,且随我暂时离开,我定当护你周全,再设法寻你家人。"
包惜弱此刻早已六神无主,完颜洪烈的出现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搀扶着自己,离开了这噩梦般的帐篷。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完颜洪烈将包惜弱安置在一处舒适的院落,悉心照料,言语间对她亡故的“丈夫”(他假意不知杨铁心生死)表示同情,并承诺会尽力帮她打听下落。包惜弱虽心存感激,但始终郁郁寡欢。她将那份油布包藏得更深,只有在深夜无人时,才敢取出,对着那熟悉的字迹默默垂泪,这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是她活下去的念想之一。
而李萍,则因她的"冥顽不灵",被判定为"无可救药",由那名在牛家村之夜,曾以冷箭暗算郭啸天,致其坠崖的卑劣军官------段天德负责押解,流放往那更为苦寒、生存渺茫的北疆绝域。命运的轨迹,在此刻彻底分岔,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丘处机带领弟子尹志平、王志坦等人,一路追踪查探,数日后,再次回到了已成一片焦土的牛家村。
昔日鸡犬相闻、安宁祥和的小村庄,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如同枯骨般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东西烧焦后的糊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死亡和毁灭的气息。寒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丘处机站在村口的石碑前,那上面"牛家村"三个字已被烟火熏得模糊不清。他闭上双眼,仿佛能听到那夜金兵铁蹄的轰鸣,村民惊恐的哭喊,以及郭啸天、杨铁心奋力搏杀的怒吼。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线索到了这里,似乎彻底断了。郭杨二人是生是死?他们的家眷又被带往了何方?丘处机吩咐了尹志平等众弟子分散到村庄外围扩大搜寻。
正当他于废墟间徘徊,神识全力扩展,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被遗漏的痕迹时,村外小道上,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喧哗的人语。来者共有七人,形貌各异,男女皆有,风尘仆仆,神色间带着江湖人的豪迈与沧桑。
正是名动江南的"江南七怪"------飞天蝙蝠柯镇恶、妙手书生朱聪、马王神韩宝驹、南山樵子南希仁、笑弥陀张阿生、闹市侠隐全金发、越女剑韩小莹。他们北上访友,路径牛家村附近时,曾遭遇一小股金兵斥候,将其击溃后,从一垂死金兵口中模糊听得"道士"、"牛家村"等词。
他们见村庄惨状,不由得驻足,面露惊疑与愤慨。
"大哥,这里..."韩小莹指着眼前的废墟,声音带着不忍。
柯镇恶虽目不能视,但耳力远超常人,他侧耳倾听片刻,沉声道:"村中尚有活人气息,不止一个,其中一人......呼吸悠长,内力不弱,且带着一股......血腥戾气!方才那金兵临死前提及道士,莫非就是此人?"
他口中的"戾气",实则是丘处机连日奔波、心忧如焚,加之之前行刺完颜洪烈、突围恶战所积累的杀气与疲惫未能完全平复,自然流露于外。
朱聪摇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破油纸扇,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已看到废墟中那个卓然而立、面色沉郁的青袍道人。他低声道:"大哥,是个道士,在此废墟中徘徊不去,形迹可疑,身上......似乎真有血迹。而且一脸恶煞,不像善类。"
柯镇恶铁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朝着丘处机的方向厉声喝道:"兀那道人!给老子站住!可是你与金狗勾结,害了这满村无辜百姓?"
丘处机正沉浸于悲愤与焦虑之中,苦苦思索下一步行动,骤闻此无端指责,如同火上浇油。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向七怪,见对方人多势众,形态粗豪,言语无礼,心中厌烦之情顿生。他本性刚烈高傲,不屑于向这等看似无理取闹之辈多作解释,只冷冷道:"何方狂徒,也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贫道!"
朱聪见他态度强硬,更是疑心,扇子一收,冷笑道:"看来是被我们说中了,做贼心虚,不敢答话么?"
韩宝驹性子最是急躁,闻言大吼一声:"跟这妖道啰嗦什么,先拿下再说!"话音未末,身形一矮,如同烈马奔腾,挥舞着分水鳄嘴刺,便从侧面直扑丘处机下盘,招式狠辣,劲风扑面。
丘处机见对方竟直接动手,心头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喝道:"放肆!"长剑"铮"然出鞘,化作一道冰冷寒光,并非迎向韩宝驹,而是直刺七怪核心,目不能视却气息最为沉凝的柯镇恶!正是全真剑法起手式"张帆举棹",看似平实无奇,直取中宫,实则剑势笼罩周身,隐含"棹影横江"、"顺水推舟"等后续诸多精妙变化,旨在试探对方深浅,擒贼先擒王。
柯镇恶听风辨位,虽惊不乱,手中沉重的铁杖一横,"当"的一声巨响,精准无比地架开了丘处机的剑尖。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丘处机手臂微感酸麻,心下暗惊:"这瞎子好深厚的内功,好精准的听劲!"
一击不中,七怪攻势立起。南山樵子南希仁一言不发,纯钢扁担带着恶风,拦腰横扫,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笑弥陀张阿生手持屠牛刀,刀光霍霍,专走下三路,削胫砍足,阴狠异常。韩小莹娇叱一声,越女剑法展开,剑走轻灵,如同白蛇吐信,疾刺丘处机肋下要穴。
丘处机临危不乱,长剑一圈,使出全真剑法中著名的守势"定阳针",但见剑尖颤动,瞬间幻出数点寒星,分袭南希仁、张阿生、韩小莹三人,竟是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三人兵刃力道最为薄弱之处,将三方攻势同时接下,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全真剑法玄妙精深,守得滴水不漏。
然而七怪纵横江南,靠的便是默契无间的配合与各自独特的绝艺。柯镇恶铁杖舞动,使出"降魔杖法"中的杀招"夜战八方",杖影重重,如同狂风暴雨,笼罩丘处机周身大穴,杖风激得地上灰烬四散飞扬。朱聪并不急于近身,身形游走不定,手中破扇时而开阖,扰乱视线,时而合拢如笔,疾点丘处机身上偏门穴道,更兼其"妙手空空"之技神出鬼没,几次三番险些摸走丘处机腰间佩饰或道袍束带,虽未得手,却也让他心烦意乱。全金发的大杆秤砣时而远攻,时而近砸,韩宝驹的擒拿手更是如同跗骨之蛆,配合其马术身法,专攻下盘,防不胜防。
激斗之中,丘处机见韩宝驹攻势最猛,露出破绽,一式"探海屠龙",剑光如匹练般贴地扫向韩宝驹双足。韩宝驹怪叫一声,急忙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险险避过。朱聪瞅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鬼魅般欺近丘处机身侧,扇骨中暗藏的锋利铁骨如同毒蛇出洞,疾点丘处机腰间软肋"章门穴"。这一下时机、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巅,丘处机回剑已然不及!
间不容发之际,丘处机左掌猛然提起,丹田内劲勃发,运起全真教镇教掌法"昊天掌"中至刚至猛的一式"五丁开山",不闪不避,硬生生朝着朱聪的扇骨拍去!
"砰!"
一声闷响,罡风四溢。朱聪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腾不止,噔噔噔连退七八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而丘处机亦觉掌心一阵刺痛,朱聪扇骨上蕴含的阴柔劲力也让他颇为难受,心下对七怪的轻视之心尽去,知道遇上了真正的劲敌。
柯镇恶听出朱聪呼吸紊乱,知他吃亏,心中大怒,铁杖挥舞得更急,杖风呼啸,竟将周遭空气都搅动得紊乱起来。"妖道!吃我一杖'力劈华山'!"他声若洪钟,铁杖带着千钧之力,当头砸下,简单粗暴,却蕴含着他数十年苦修的精纯内力。
丘处机不敢硬接,足下施展金雁功,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柯镇恶一杖落空,重重砸在地面,顿时乱石飞溅,地面出现一个浅坑。丘处机人在半空,长剑下指,真气贯注剑身,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使出一招凌厉无匹的"白虹贯日",剑化长虹,人剑合一,如同流星坠地,直取柯镇恶顶门"百会穴"!
这一剑迅疾无比,杀气凛然。韩小莹看得分明,失声惊呼:"大哥小心!"同时娇躯一扭,越女剑法中精妙招数"枝击白猿"已然使出,剑尖上挑,试图架住这必杀一击。
"铮!" 双剑相交,爆出一溜火星。韩小莹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手中长剑被压得弯曲如弓,几乎脱手,整个人更是被震得踉跄后退,险些坐倒在地。丘处机这含怒一击,威力竟至于斯!
张阿生、南希仁见状,目眦欲裂,双双怒吼,刀扁齐上,不顾自身安危,拼命抢攻,要为大哥和七妹解围。韩宝驹也翻身跃起,再次加入战团。全金发的秤砣呼啸着掷向丘处机后心。
丘处机一招逼退韩小莹,气势力竭,面对这舍生忘死的围攻,只得回剑自保,长剑舞动如环,将全真剑法"分花拂柳"、"罡风扫叶"等精妙招数连绵不绝地使出,剑光闪烁,护住周身。但七怪配合实在太过敏捷,攻势如潮,丘处机虽武功高出众人一筹,一时间也难以摆脱,反而因久战不下,肩头旧伤(被完颜洪烈护卫所伤)被柯镇恶凌厉的杖风扫中,顿时一阵剧痛,身形一个踉跄。
柯镇恶听觉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破绽,铁杖顺势横扫,"砰"的一声,正中丘处机左肩。丘处机闷哼一声,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痛入骨髓。而柯镇恶也被丘处机反击的剑气划破胸前衣襟,皮肉翻开,渗出血迹,火辣辣地疼。
韩宝驹、南希仁也各自带了剑伤,朱聪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面色依旧苍白。七人将丘处机围在核心,双方皆是气喘吁吁,汗透衣背,身上挂彩,谁也未能占到绝对上风。
这场因天大误会而起的恶斗,直打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最终以两败俱伤告终。
双方各自退开数步,勉强维持着站姿,警惕地盯着对方,剧烈地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紧张的敌意。
良久,朱聪率先打破沉默...朝着丘处机拱了拱手,语气复杂:"这位道长...武功高强,剑法精妙,朱某佩服。只是...阁下为何在此凶地徘徊,又身带血腥?若真是我等误会,还请道长明言,以免...以免再生无谓伤亡。"
丘处机本待呵斥,但见对方虽言语存疑,却已先收兵刃,且观其形貌武功,确非奸邪之辈,强压怒火,沉声道:"贫道全真教丘处机,在此乃是为寻访故人踪迹。此村牛家村,日前遭金兵屠戮,贫道两位结义兄弟郭啸天、杨铁心于此地力战金兵,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听说他们的家眷亦被掳走!贫道心急如焚,四处查探,不想竟被尔等无端指责,还动起手来!真是...真是岂有此理!"说到后来,想到郭杨二人惨状,语气不禁又激动起来,但话语中的悲愤与焦虑,却做不得假。
"丘处机?全真七子之一的'长春子'?"朱聪等人闻言,俱是一惊。全真教名满天下,丘处机侠名素著,他们自是听闻过的。再看这满地焦土,联想村中惨状,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柯镇恶虽目不能视,却最能体察气息真假,他听出丘处机语出至诚,那份焦灼悲怆绝非伪装,手中铁杖重重一顿,喟然长叹,抱拳道:"原来是长春子真人当面!老夫柯镇恶,与几位弟妹,乃是江南七怪。适才我等不明就里,见真人形迹...加之村中惨状,以致言语冲撞,动手冒犯,实乃天大误会!累得真人旧伤复发,更是罪过!老夫...老夫在这里给真人赔罪了!"说着,竟朝着丘处机的方向,深深一揖。
他这一赔罪,韩宝驹、南希仁等人虽觉憋屈,但也知是自己理亏,纷纷收起兵刃,面露愧色。韩小莹心肠最软,已是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欲上前为丘处机包扎肩头伤势。
丘处机见对方如此磊落认错,尤其是柯镇恶这盲眼老者,气度不凡,赔罪更是毫不含糊,胸中恶气顿时消了大半。他本就是性情中人,当下也忍痛还了一礼,语气缓和了许多:"原来是江南七侠,贫道亦久仰诸位侠名。罢了,一场误会,不必再提。只是...唉,我那两位兄弟..."他将郭杨二人身份,以及自己行刺完颜洪烈可能连累他们之事简要说了一遍,言语中充满了自责与悲怆。
七怪听完,唏嘘不已。韩小莹已是眼圈泛红。柯镇恶慨然道:"郭杨二位义士,忠良之后,竟遭此大难!此事既让我等碰上,岂能坐视?方才一场误会,险些坏了大事,更是伤及真人,我等心中难安!若不嫌弃,寻找二位义士及其家眷之事,我江南七怪,愿助一臂之力!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丘处机正感人手不足,闻言心中一动,再看七怪,虽武功路数不同,但皆是血性汉子,若能相助,自是好事。但他心高气傲,不愿平白受人恩惠,且方才一战,双方虽误会冰释,但那争强好胜之心犹在。一个念头闪过,他沉声道:"七侠高义,贫道心领。郭杨二位兄弟遭此大难,其根由在于国仇家恨,在于金贼肆虐。寻回遗孀幼子,抚养成人,授以武艺,使其不忘家国之本,方是正理。"
他目光扫过七人,缓缓道:"人海茫茫,寻人如同大海捞针。贫道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聪道:"真人但说无妨。"
丘处机道:"郭杨二位兄弟,皆已有后。郭大嫂李萍身怀六甲,杨大嫂包惜弱亦怀有身孕...我等与其盲目寻找,不若分头行事。由贫道负责追寻李萍下落,并教导郭家后人武功;七侠则负责追寻包惜弱下落,并教导杨家后人武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继续道:"以十八年为期。十八年后,你我双方,携郭、杨后人,于江南嘉兴醉仙楼相会。让两个孩子一较高下,既分武功高下,更观其品性德行,是否继承了其父侠义之风。如此,既可慰郭杨二位兄弟在天之灵,亦可视作你我今日误会之战的一个延续与了结,更是对我等教导之责的一番考较。不知七侠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既解决了寻人之难,又暗含了比较之意,更将目标指向了培养下一代侠士,正合七怪争强好胜之心与侠义情怀。柯镇恶与朱聪等人对视一眼,均觉此法可行,不仅是为了赌约,更是为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柯镇恶当即拍板,声音铿锵:"好!就依真人所言!十八年后的八月十五,嘉兴醉仙楼,一言为定!届时,且看谁家孩儿,更不负忠烈之后!"
"一言为定!" 这沉重的约定,就在这片承载着血与火的废墟之上,立下了。
誓约既立,八人当即分道扬镳。丘处机不顾肩伤,与弟子继续追查。他们凭借全真教在官府与江湖中的人脉眼线,多方打探,耗费了些时日,
终于探得确切消息:李萍因坚不吐实,被判处流放,由军官段天德押解,正往北疆苦寒之地而去。
丘处机心中大急,强提真气,一路向北疾追。他深知流放之路艰苦无比,李萍一介弱质女流,又身怀六甲,如何能承受?更何况那押解军官段天德,正是害得郭啸天坠崖的元凶之一!
他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凭借高超的轻功与毅力,终于在蒙古大漠的边缘,追上了那支疲惫不堪、怨声载道的流放队伍。没有多余的言语,丘处机如同神兵天降,剑光闪过,那奸贼段天德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便已身首异处,为其卑劣行径付出了代价。
丘处机在一处背风的土坳里,找到了已奄奄一息的李萍。她身下只垫着些枯草,身上盖着难以御寒的破毡,腹部已然平坦,脸色灰败中透着不祥的青紫,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灯枯油尽。然而,她的双臂,却仍以一个极其虚弱却固执的姿态,环抱着胸前一个用她破烂内衫布料紧紧包裹住的小小襁褓。
"郭大嫂!"丘处机心中一酸,连忙上前,运起精纯的全真内力,输入李萍体内,护住她微弱的心脉。
在李萍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与庆幸的叙述中,丘处机得知,就在数日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流放队伍行至这漠北荒原,她再也支撑不住,早产生下了一个男婴。当时缺医少药,无水净身,她几乎血崩而死,是全凭着一股"郭家不能无后"的惊人意志,撕扯衣衫包裹婴儿,以雪水解渴,蜷缩在这土坳中熬过了最危险的两日。押解的兵卒见她母子必死无疑,又惧漠北苦寒,竟草草将她遗弃于此。她望着怀中生命力顽强的孩儿,由丘处机给起了名"郭靖",乃是取"靖康之耻,勿忘国仇"之意。
看着李萍母子凄惨的模样,感念郭啸天之忠烈,丘处机心中责任更重。他寻了一处相对避风的土坡,帮着李萍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栖身之所,留下了一丹药让李萍服用。
他仔细观察那襁褓中的婴儿郭靖,只见其面容敦厚,根骨看似强健,但眼神似乎比寻常婴孩更为懵懂,反应也略显迟钝。丘处机心知,这定是李萍怀孕期间遭受巨大折磨与精神压力,影响了胎儿的先天之炁。此子心性质朴,却也因此灵窍未开,于武学悟性上,只怕要比常人艰难数倍。
"唉,造化弄人。"丘处机暗叹一声,但并未因此放弃。他反而更加坚定了教导此子的决心。"勤能补拙,大巧若拙。此子心性纯良,或许适合修炼我玄门正宗功夫。" 丘处机召唤来徒弟尹志平让他马上回终南山向掌教禀明一切。
他并未带他们母子离开,漠北虽是苦寒,却也相对远离了金宋之间的战火纷扰,对于李萍休养和郭靖成长,未必不是一种保护。丘处机决定暂留漠北,暗中照拂,并开始以全真教的玄门正宗心法,为郭靖打下内功根基。他传授的并非高深招式,而是最基础的呼吸吐纳,导引行气,如同春雨润物,潜移默化,滋养着郭靖那先天不足的元基。
与此,江南七怪为寻杨康,凭借其江湖经验和人脉,多方打探,历尽凶险,终于三年后锁定在金国中都,完颜洪烈的赵王府。他们潜入中都,暗中观察,发现那赵王府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更让他们心情复杂的是,他们找到了包惜弱。她已换上了锦罗绸缎,居住在王府内一处陈设雅致、甚至特意仿照了些许江南风格的院落中。
然而,细看之下,她眉宇间锁着一段挥之不去的轻愁,时常对着一支简陋的杨木簪子(或是窗外南飞的雁)出神,那眼神空洞而哀戚,与周遭的富贵格格不入。身边仆妇成群,行动却透着一股被无形牢笼束缚的拘谨。而从下人口中旁敲侧击,他们得知,包惜弱在经历家变、被"颜爷"(完颜洪烈化名)所"救"后,一度悲恸欲绝,整日以泪洗面,后来或许是为了孩儿(她始终坚信杨铁心已死),或许是无力反抗命运,才勉强接受了"义妹"的身份,深居简出。而她带来的孩子,则被完颜洪烈收为"义子",改名完颜康,极受宠爱。他们也隐约探知,包惜弱身边似乎珍藏着她亡夫的一些遗物,但她看守极严,从不示人。
七怪潜伏在王府之外,远远见过那完颜康几次。那孩子约莫三四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穿着华贵,在仆从的簇拥下,俨然一副小王孙的派头。
"大哥,你看那孩子..." 韩小莹忧心忡忡地对柯镇恶道,"长于这般环境,锦衣玉食,奴仆环绕,那完颜洪烈又对他如此宠爱...只怕他心中只知自己是金国小王爷,哪还记得汉家血脉、杨家冤仇!"
柯镇恶面色凝重,他虽然看不见,但听师弟妹描述,心中已勾勒出那孩子的模样与其所处环境。他沉声道:"这正是最可悲可虑之处。我辈既已立誓,纵然千难万险,也须将这迷途的羔羊引回正路!但王府乃龙潭虎穴,硬闯绝非良策。"
朱聪摇着扇子,沉吟道:"大哥所言极是。观包娘子情状,已安于现状,我等若贸然现身,非但于事无补,反恐招来杀身之祸,连累那孩子。为今之计,唯有在中都隐姓埋名,耐心等待时机。这孩子年纪尚小,心性未定,我们需得寻万全之机,既能接触到他,又能让他明白自己身世,引其归正!"
断刃已落,天涯路歧。牛家村雪夜的血与火,催生了两个命运截然不同的孩子。一个在漠北风沙中,伴着母亲的坚韧与道长的期望,如同顽石般默默积蓄;一个在王府繁华里,身陷敌人的"恩宠"与身世的迷雾,如同明珠蒙尘。道与怪,南与北,不同的道路,同样的目标,共同牵动了未来十八年的江湖风云,只为那醉仙楼上,一场关乎家国、侠义、血脉与承诺的约定。命运的齿轮,自此缓缓转动,再也无法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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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十八年之约正式确立,两位母亲李萍与包惜弱(及其守护的武功秘籍)各自踏上了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郭靖的漠北生涯与杨康的王府迷局即将展开。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