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之际,灼眼的日光,一道道洒进房内各处,映照得整个屋子格外亮堂。也逼着床上昏睡不醒的人,被迫睁开了惺忪睡眼。
手背搭在脸上,翻来覆去打了个滚,都没躲掉阳光们的热情四射。甩下无用的胳膊,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意识没有完全复苏,慵懒地揉了揉眼。举眼望向房内四周,到处都是红汪汪的。
嚯,怪不得这么扎眼呢。
酸软着胳膊掀开被子,落脚下榻的瞬间,两只腿不受控地打了个颤,整个身子下意识朝前倒了去。
“嗬…!”出声惊呼的瞬时,所有迷蒙的意识完全苏醒。眼疾手快攥住床尾外的横栏,这才避免了行一场跪地大礼。
撑着横栏起身间,脑中乍地想起昨日的受苦受难,牙齿酸得打了个激灵。稍弯下腰来,给自己破碎的两只波棱盖,好生伺候了几下。
又原地抻了抻腰,抖了抖腿,拧了拧手腕。待全身缓过劲后,慢步走到洗漱台前,好好拾掇起了自己的大花脸。
卸完满脸粉妆后,取巾擦脸的档口,不经意往远处的花镜旁瞥了眼。目光定在置衣架上的几件蓝色婚袍上,出了几分神。
随手放回锦帕,偏眼往房内寻找了一周,满屋只传来窸窸窣窣的纱响。是挂满各方的红色纱幔,正迎着微风沙沙飘动着。
又好似是在说着什么呓语,可惜了,没有听得太明白。
视线巡顾一周,被桌上摆着的几样物什,吸引走了全部的目光。转脚就去了位于屋内正中,那处摆满瓜果的红圆桌上。
站定在桌侧,盯着眼前摆放得齐齐整整的东西,依稀记起来昨夜累得不行了,那两个姑娘说的一番话,嘴角挂起一抹淡笑。
随后,端起桌上的红木盘,起步就去了婚房之外。顺口问了个路,就又往书房走去了。
去往书房的途中,在一处庭院前的台阶上,碰见了昨日的两个姑娘,俩人都挂了一脸愁苦相。
一叹气:“他这回又落榜了,搁家里一直不出门,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我叫他也不应,昨日还留了封遗书,寻死前,让我给拦下来了。”
二安慰:“怎么都能活的,叫他别把功名心看得太重了。”
一无奈:“说了的,他拉不下来面子,这都考了四五回了,谁说都不听劝。”
二出招:“不去挣钱养家,还要寻短见,干脆和离得了,还落个清净。”
一苦笑:“倒不差钱用,他爹娘总帮衬着,说要一直供他考中。他人挺好的,对我也没话说,我就是不想他再这么颓废下去。”
二皱眉:“多大的事,也至于嘛。”
一柔笑:“当初府里例行考核,我不也四五回没过嘛。还是你劝着我不要太苛求自己,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二破口:“你又没要死!”
一摆头:“也没伤人,净耗着自己了,才会越陷越深,以至于看不开。”
二又要作声间,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两人的正中间。齐齐抬首间,迎面落下来一道声音。
“寺里请的灵药,专治心伤用。回去悄摸给他服下,保管又振作起来了。”
一盯着紫色药水,两眼发愣道:“主母……?”
风翎抖了抖药瓶,面露难色:“快拿着,我手……要端不住啦!”
两人视线落在,她单手端着的红木盘上。
在木盘越发摇摇欲坠时,一抬手接过了这瓶药水,面色凝沉:“……这么神奇的吗?”
风翎没有多作停留,背身走得四平八稳,乐呵回了一句:“悄悄地干,别让晓得啦~”
一凝怔间,视线里就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了。转而望着手中的这瓶药,陷入了沉思之中。在二的不试白不试几句话下,又暗摸摸扬起了嘴角……
书房之中。
风翎坐在还沉睡不醒的人身侧,从盘中取来那只团扇。把他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又一点点往下挪移开,再露出他的睡颜。
嘿嘿一笑:“好啦,却过了~”
扇子放落回盘中时,又取来一把红剪刀。咔嚓一下剪掉了他的一绺头发,顺道给自己也来了一剪刀。
把手中的两绺头发打成结,再用一根红绳牢牢实实给绑上,最后归入到一方红袋中。放回木盘里的时候,还轻轻拍了它两下。
回首笑嘻嘻:“发也结了啊~”
“汩——,汩——。”两声长长落酒音。
举着两只红酒杯,正要转回脑袋时,想着应该是交杯酒才对,不能单独一个人喝。
他还睡着呢,这要怎么喝才好?
呃……
那个……嘴对嘴……也是……嗬…!
正想至此处时,从背后忽然覆拥来一股温热,噤得风翎全身小小一抖。连带着两只酒杯里的酒水,都跟着荡漾了几下。
手心贴过她的后腰,紧密环拥住她的前腹。将人往自己身前带近的同时,低首埋在她的侧颈间。微微向内蹭动,鼻尖还细嗅了下。
眼眸清亮不见朦胧之态,声音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喑哑:“睡得好么。”
感受着脖口处呼来的灼热气息,风翎脸蛋不自然地晕出一抹红晕。身后紧紧贴合住的滚烫温度,隔着两人厚厚的婚服,倏地袭遍了她的全身上下,带起了一股火烧之意。
听着他略显沉灼的鼻息,莫名打了个小磕巴:“呃……蛮好的,就是阳光太刺眼了。”
手心僵在半空不动,又顺嘴调笑了他一句:“太阳都正当头了,还赖床不起,你比我还能睡呢。”
手心于腹前再度锁紧,埋首摩挲了几下,闭眼吐着沉缓的热息:“不好。”
风翎一时没听明白:“……啊?”
幽幽睁开眼来,视线落在她僵住的手心中,眸里显出些混沌意,又夹杂有几分疑思:“做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正拿住的两杯酒上,扬起了大咧咧的笑:“哦,还有几个仪式没去做呢,却扇跟结发我已经搞完了,就差个合卺酒还没喝了。”
对着他的侧脸,递了一只酒杯过来,嗓音绵柔了许多:“喝了就成真夫妻了。”
浅浅望了眼递近的酒杯,视线回落在了红盘上放着的团扇等物,眼底晕染出几许柔笑。
“喏。”看他迟迟不接走酒杯,又抖动了下手中的酒杯。
视线重新移回到,眼前这杯交杯酒上,其间的酒波摇漾不已,也令人不觉心旌摇曳。
顿然了片余后,抬手轻按下了这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