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华道:“时代不一样了嘛,再者说,上中专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反而觉得到时候选择会更多一些,上出来就是铁饭碗,要是还想继续上学,也还可以参加高考。”
“那不一样......”唐宁还想继续再劝,陈芳华却直接点破:“吴江川让你们来的吧?”
唐宁语气一滞,看向周至。周至只好开口道:“江川也是好意,要不,你再去我们学校听听课感受感受,大学跟中专真的不一样,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芳华心想,我早就感受过了。她坦言:“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上中专是我复习前就计划好的,不会改变。人这一辈子时间有限,我想把最好的年华用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一直在象牙塔里虚度光阴。”
她看着两人,眼神充满自信:“说实话,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我自信不输给任何大学生。我缺的只是一纸学历。为了顺应时代,我上夜校、考中专,也许以后也会考大学,都是为了那张文凭。但这些不值得我投入太多时间。”
周至和唐宁内心大为震动。他们曾拼尽全力考上大学,以为从此站上人生巅峰,可这个引以为傲的身份,在对方口中竟成了虚度年华的空架子。
周至心里有些不舒服,问道:“和学校合作卖书,就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吗?”
“不算。”陈芳华说,“这个方向不错,但对我来说只是顺手。不过,赚钱确实是我的人生目标之一。”她坦诚道,“抛开那些崇高的理想,无论是种地还是读书,都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经济条件。对我来说,既能从事喜欢的职业,又能赚到更多钱,这才是我的终极目标。”
说完,她反客为主,问道:“你们呢?你们上了大学,接受了优质教育,开阔了眼界,有没有想过毕业后要从事什么职业?”
周至和唐宁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迷茫。
唐宁说:“我们毕业后国家包分配。”言下之意,工作不需要个人操心。
陈芳华却语带点拨:“包分配也有很多选择啊。一个专业那么多人,不可能人人都做同一个岗位。同一个专业领域,职业选择五花八门——有人喜欢文职工作,有人喜欢协调性工作;有的分配在市里,有的要去基层,比如县乡。你们总要有自己的职业规划。”
“这些我们还没考虑过。”周至想了想,说,“不过我和唐宁成绩都不错,留在京市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好吧,那就祝我们最终都能如愿以偿。”
三人举杯,以咖啡代酒。劝学之事,到此也就不了了之。
唐宁这次来,还记着燕大校报想采访陈芳华的事。陈芳华便把之前在印刷厂遇到那两位高材生的事说了,唐宁连连感叹:“太巧了。不过,他们既然跟你提了,后来没正式邀请你吗?”
见陈芳华摇头,唐宁惋惜道:“看来这事没什么希望了。”
然而,她这话还是说得有些为时过早。就在陈芳华忙着填志愿时,赵绰来信告诉她,燕大校报打算为新秀作者做一期专访,陈芳华幸运地名列其中。
赵绰在信中极力建议她接受邀请,认为若能与顶尖大学的校报强强联合,定能让她的连载成绩更上一层楼。她还写道:“根据报社对读者来信的分析,《失落三十年》的读者相当一部分集中在大学生群体。如果你接受采访,一定会引起很大反响。”
但陈芳华再三考虑后,还是回信婉拒了。一来,她最近为考试已经分散了大量精力,写作进度严重放缓,不想再受其他事情干扰;二来,她目前除了几篇热度较高的短篇,还没有什么代表作。接受采访能说的不多,无非是作为青年代表树立榜样,但这并非她所愿。
她写作这件事,连唐宁这些身边好友都瞒着。起初是习惯性地披着马甲,如今则是因为除了赚到一些稿费,在作家这一职业上尚未取得什么成绩,自觉没什么可说的。
陈芳华梦想的,是有一天能带着自己的代表作,站在众人瞩目的巅峰。这是每个作家的终极理想,这个理想在现代未能实现,重来一次,她更加渴望。
她明白,现在要做的不是急于成名,而是笔耕不辍,养精蓄锐,厚积薄发,终有一日一鸣惊人。
赵绰遗憾的给燕大校报转达了方舟的婉拒,理由则是她在潜心创作,没有时间。
却不想燕大那边并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