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彻底踏出清虚观山门范围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悄然穿透。身后是熟悉的青山绿水,是家的温暖与庇护;身前,则是官道延伸向远方的未知,是混杂着尘土、灵气、以及无数陌生气息的广阔天地。
汤小七在官道旁驻足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不再仅仅是清虚观内那般纯净甘冽,而是掺杂了远途商旅车马的尘土味、路边野草的青涩气、更远处城镇传来的隐约烟火气,以及一些驳杂不纯、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这是一种真实的、鲜活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气息。
肩头的兔子精也显得异常兴奋,小鼻子不停地耸动着,一双红宝石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打量着过往那些奇装异服的行人、拉着货物的驼兽、以及偶尔低空掠过的、造型各异的飞行法器。它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若不是小七用一丝气机约束着它,恐怕早就蹦出去惹是生非了。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小七轻轻拍了拍兔子精的脑袋,低声说道。他的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官道延伸的方向,也是“天枢城”所在的大致方位。
他没有选择立刻御空飞行。虽然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全力飞遁之下,速度远比任何交通工具都要快上无数倍,但他并不急于赶路。观主让他外出游历,是让他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体悟更复杂的世情,磨砺道心,而非仅仅是为了抵达某个目的地。用双脚丈量土地,用眼睛观察众生,用心灵感受这方世界的脉搏,同样是修行的一部分。
而且,他如今名声在外,“净世真君”的名号在东南修真界可谓如雷贯耳,若大张旗鼓地飞行,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低调行事,悄然融入这滚滚红尘,更能看到许多浮华之下的真实。
他从储物法戒中取出了一件二师兄出品的“匿影斗篷”(试验品,效果时好时坏),披在了身上。斗篷的光芒一阵闪烁,他的身形和气息顿时变得模糊起来,在寻常修士和凡人眼中,他就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不起眼、气息平平无奇的青衫旅人。只要不主动暴露修为或与人动手,应该能省去不少麻烦。
准备妥当,汤小七迈开了脚步,沿着宽阔的官道,不紧不慢地向东而行。
官道之上,车马粼粼,行人往来。有押送货物的商队,铃铛声清脆;有结伴而行的散修,低声交谈着最近的见闻;有风尘仆仆的旅人,脸上带着对前路的憧憬或疲惫;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意气风发,显然是外出执行任务或是游历。
小七混在人群中,如同滴水入海,毫不起眼。他收敛了所有神识探查,只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
他听到散修们在谈论某个偏远山脉疑似有古修洞府出世,引得各方势力前往探查,厮杀惨烈;听到商队护卫在抱怨最近路上不太平,似乎有劫修流窜,专挑落单的肥羊下手;听到旅人在感慨中原修真界的繁华,言及“天枢城”时,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与敬畏;也听到有低阶修士在交流修炼心得,为了一颗劣质丹药的分配而争执不休……
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这与清虚观内相对纯粹、目标一致的修炼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有贪婪,有算计,有挣扎,有无奈,但也有对机缘的渴望,对强大的追求,以及对更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这一切,都构成了一幅真实而复杂的修真世界画卷。
小七默默地走着,心中有所触动。他想起了自己初入清虚观时,也曾为了一颗辟谷丹而欣喜,为了突破一个小境界而苦苦挣扎。力量与地位,有时会让人不自觉地远离这些最本真的东西。重走这条路,以一颗平常心去观察、去体会,对他稳固道心,理解“守护”二字的真正含义,或许大有裨益。
路途并非一帆风顺。
在离开清虚观势力范围数百里后的一处荒僻山道,他们果然遇到了麻烦。
三名面露凶悍之气的修士,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从路旁的密林中窜出,拦住了小七的去路。为首那名筑基后期的刀疤脸汉子,扛着一柄鬼头刀,狞笑道:“小子,识相的,把身上的储物袋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爷几个心情好,或可饶你一条小命!”
他们显然是看小七孤身一人(兔子精被无视了),气息不显,又走在荒僻路上,以为是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小七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肩头的兔子精却似乎被激怒了,冲着那几人龇了龇牙,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
“嘿!还有个不知死活的畜生!”刀疤脸旁边一个瘦高个修士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抓兔子精。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兔子精那雪白皮毛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