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十几名村民瞬间僵住,集体低头缩肩,浑身紧绷,早已做好了无偿苦役、被呵斥责罚的准备,眼底满是麻木、怨恨与戒备。
林晚目光扫过众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模样,心底了然,随即视线精准落在最前方的老村长身上。
王老头是三村唯一的老管事,扎根此地数十年,熟悉每一寸土地、每一户民情、每一处隐患,是目前唯一能帮她快速落地改革的人。
“王老头。”
林晚声音平静,没有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整。
老村长浑身一颤,连忙躬身低头:“小人在!”
面对众人的惶恐不安,林晚没有急于下达劳作指令,而是开门见山,精准发问,句句直击领地核心痛点。
“我问你,领地现存储粮,精确数目多少?能撑几日?”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以往的艾琳女巫,从不管库存、不问结余,只知一味抢粮征粮,何曾过问过他们能不能活、粮食够不够吃?
王老头颤巍巍抬头,又迅速低头,不敢怠慢,如实回道:“回、回大人……公库储粮仅剩零星粗粮碎壳,不足两石,撑不过五日。各家私粮早已耗尽,如今不少人家,已是靠啃草根、煮树皮度日。”
果然。
林晚心底印证了自己的判断,继续追问:
“村内可耕荒地、盐碱废地,共计多少亩?往年最高收成、绝收年份,一一说来。”
王老头不敢隐瞒,细细禀报:“三村合计废田两百余亩,皆是重度盐碱板结地,近两年颗粒无收。往年最好年成,亩产也不足百斤,堪堪糊口,遇风灾、旱涝必绝收。土地早已种废,无人敢再寄予希望。”
民生农业的核心症结,彻底摸清。
林晚微微颔首,继续追问安全武力关键:
“领地能上阵劳作、御敌的青壮年,共计多少人?可用铁器、农具、防身器械,存量几何?近一月,盗匪、异兽、魔族侵扰,发生几次?”
这一问,直接问到了领地最致命的短板。
王老头声音越发苦涩沉重:“青壮年共计六十七人,多是体弱饥疲之身,无半点战力。全村可用铁器不足十件,仅有几把破锄头、烂镰刀,无甲、无盾、无兵器。”
“近一月,戈壁盗匪劫掠两次、荒原异兽下山三次,南边魔界裂隙溢出魔气,也惊扰过村落一次。每次都是大人出手勉强逼退,但凡遇上大规模侵袭,我们根本无力抵挡。”
字字句句,皆是绝境。
听完所有实情禀报,在场村民皆是面色灰暗,眼底满是绝望。这些困境他们日日承受,早已麻木,只觉天生如此、命中注定,无人能改。
可林晚眼中,没有绝望,只有清晰的整改蓝图。
她彻底摸清了领地所有底牌与短板,当即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当众敲定黑棘岭重生后的第一条、第二条核心发展计划,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林晚目光锐利,声音清亮,传遍众人耳中:
“即日起,领地启动双线发展,所有人听令执行。”
“第一,农业生存计划。”
“废除无偿劳役、强行征粮旧规。全面关停无效开荒,停止蛮干耗损。我亲自带队改良盐碱废地,松土、堆肥、改水、选种,科学化重启耕种。”
“推行按劳分配,劳作计分、多劳多得,所有收成公私对半分,绝不白用一人力气,绝不亏欠一人口粮。短期解决温饱,长期囤货储粮,彻底终结饥荒。”
“第二,武力安防计划。”
“从所有青壮年中筛选精干人手,组建领地初代治安队。闲时参与基建劳作、囤积物资,战时全员御敌、守护村落。”
“统一训练、统一规制、统一配备简易防具器械。风系魔法不再用来威慑村民,全数用于护村御敌、辅助基建、保障生产。逐步搭建哨塔、围墙、安防体系,杜绝盗匪、异兽、魔气侵扰,守住黑棘岭的安稳。”
两道计划,清晰落地、直白易懂。
没有晦涩权谋,没有空洞画饼,只讲温饱、讲安全、讲实实在在的活路。
全场死寂一片。
十几名面黄肌瘦、满心怨恨的村民,彻底愣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巫。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们活在压榨、恐惧、饥饿、死亡的阴影里,日日盼着逃离、盼着解脱,从未有人给他们半分希望。
可今天,这个被他们唾骂、畏惧、怨恨了三年的恶女巫,却第一次实实在在问他们的疾苦、摸清他们的困境、给他们规划活路。
不用白干活?能吃饱饭?有人护村、不再受袭?
荒谬,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期许。
看着众人满眼错愕、半信半疑的模样,林晚语气笃定,落下最终定论:
“从今日起,黑棘岭旧规作废,一切从头来过。”
“我不要你们的命,不要你们的血汗白流。”
“我只要这片死地重生,只要你们人人有饭吃、有安稳活、有活路盼头。”
风吹黄沙,掠过破败村落。
这一刻,压在黑棘岭三百多人头顶三年的阴霾,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一缕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