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诀将止血带缠好了,打了个漂亮的结,“知道了。”
其实他当时已经计算过舱内剩余的空间,也估算了以感染者的臂力,在针剂注射之后力量增长的各种可能性,连玉山他们每靠近五公里都会报点,他是在他们最后到达的那五公里注射的,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一切都来得及。
而对于谈诀来说,只要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就值得一试。
两人返回之后,霍骁给出了继续前进的命令,全队整顿,准备继续往前走。
谈决也走到队伍中间,随着工程师一起被掠食者围在中间。
庞天威见他走过来,耐不住低声问:“你咋样了指导员,伤口行吗。他们队有个队医,要不让他给你看看?”
“不用,小伤。”谈诀扫了一眼庞天威身上受伤的位置,“你搬东西,怎么伤成这样。”
庞天威唉了声,便将自己受伤的经过讲给谈诀听,多少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谈诀听完只是挑高了眉尾,先问:“伤得严重吗?”
庞天威赶忙挥了挥自己被包扎的手臂,“早就好得差不多啦。”
周围都是人,就算有话,也不是这时候说,谈诀就只先跟他说一句:“各司其职,你现在要搬东西,不要插手其他人的工作,不然反而容易撞在一起出差错。”
庞天威愣了一下,“哦?哦,好。”然后才把手放下,把肩上的东西又往上推了推。
另外两只队伍的队长都朝谈决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也并没有说什么,一行人沉默赶路。
路上再遇到感染者袭击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注意到庞天威老实了很多。一直提着装备守在工程师一旁。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们第几次遇到袭击了,工程师队伍已经显得很镇定,紧紧挨在一起,不出声,也不随意走动。谈决也和他们挨在一起。
离他最近的是个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紧紧抱着怀中的笔记本,用力到指节泛白。
“你叫什么名字?”谈决看了一眼外围和感染者正面相抗的掠食者,轻声问。
厚镜片年轻人精神绷得太紧,并没有听到谈决的问话,谈诀又问了一遍,他才堪堪回神:“李涛。”
“干这一行多久了?”
也许是因为谈决的问题奇怪,听起来像没话找话,李涛看了他一眼,“从小就研究。”
“那就是经验很丰富了?”谈决偏头问他,“我听你在帐篷里说,这管道很难修?”
李涛下意识瞄了一眼站在人群最中间的老人,又收回视线。
他对掠食者队伍既无好感也无恶感,不过这一路上,见到掠食者与感染者对抗保护他们,他尽量用耐心一点的语气说:“具体的情况,还要去现场看过之后才能确定。只是工期太短了,带来的工人也有人数限制,就算有技术支持,能不能完成也是个未知数。”
“完不成会怎样?”
“扣除信用点。”
“那跟我们差不多,”谈决说,“我们完不成,也一样拿不到酬金。”
李涛听着谈诀一副不完成也问题不大的语气,皱眉说:“不是那样的,上面给了我们任务,我们都会尽力完成的。”
“哦,我知道啊。”
李涛觉得谈诀那样子根本就不像是知道,于是忍不住又说了句:“管道在现在的城市建设里位置太重要了你明白吗?我们的任务是不能用信用点来衡量的。”
见对方有些急了,谈诀点头,顺手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嘛,我们肯定顺利把你们带进去,尽最大可能保障你们的维修任务能正常进行。”
李涛这次满意。他看了看明显和掠食者提醒有差距的谈诀,想起他们叫他感染者,被勾得也打开话匣子。
“你是指导员?指导员不是不跟队吗?”之前他们所里也有任务需要掠食者,从来没有见指导员路过面。
“不跟队叫什么指导员?”
李涛扫了一眼他腰上的伤口,“你这么容易受伤,待在飞行器上安全又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干嘛决定进来。”
“我进来就说明我有进来的价值。安不安全的,待在家更安全。”
李涛在所里见多了自谦的人人,头回见这么不客气夸奖自己的人,很新奇,“具体呢?哪方面有价值,你有依据吗,数据支撑有没有。我听那个负责人说,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参加任务吧。”
他这样问,已经有些不礼貌了。远处听到他们谈话的连玉山都有些听不下去,想要插嘴。就听见谈诀相当自然来了句:“自己有没有价值自己不清楚吗,还有外物来判断,那多没用。”
李涛真被这副厚脸皮给震惊了,这得是多认同自己的一个人?他不太敢苟同,以前在所里教授每次骂他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去投胎了,学着的谦卑展露无遗。听说这个人之前不是穹顶的高官吗?
啧啧,自我的政治家。
这样想着,李涛将背包往身上颠了颠,默默往旁边远离了半步,道不同不相为谋。
谈诀看出他在想什么,咯咯笑了两声,也不再跟他闲聊,跟着队伍慢吞吞移动。
越往深处,雾气反而越淡了,周围也就能看得更清楚,黑色管道横七竖八躺在他们脑袋上方挡住光线,他们脚底下的土路到处都长满青苔,树根都透着一股湿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