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而他……最应该明白。
况且霍骁是队长,他没道理在对方命令有道理的情况下,选择不接受。
真是犯蠢了。
谈诀很快就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握着方向杆的手松了松,向后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了。我会尽量避开和感染者接触,直到他们过来。”
他这样说,明明是霍骁想要的结果,但不知道为什么,霍骁听到他的声音心情却比刚才还要沉。
“谈诀,我并不是……”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谈诀打断他的话,“队长,你说得对。”
他应该在说点什么,比如对于自己刚刚的抵抗道个歉,又或者多解释几句自己认同的原因。真要开口的时候,又觉得没有必要说什么了。
会有人来接应不代表谈诀这时候就能放松警惕,他不再理会耳麦中那个沉默的人,依旧谨慎地观察着屏幕。
他的脑海中还回想着自己刚才遇见那只感染者时候的反应——虽然他拿到了S-1驾驶证,但是在躲避感染者的时候,生疏得像是刚学会走路一般,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陌生的路、陌生的领域,这些原本他最擅长面对的东西,到现在为止,已经无法再靠其余的事物来弥补了。
他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掠食者的世界规则远比他所常经历的世界更加直白。
力量就是一切。
而他没有这种力量,无论他做什么,用尽手段,没有的就是没有。
驾驶舱内嗡地响了一声,谈诀回神,发现是屏幕上亮起了红色警示,飞行器外壳有被腐蚀的迹象,报损百分之七,这个程度的损耗并不影响正常驾驶,只是少数精细操作无法再做,这种时候也用不上。
此时前方的管道就像是黑色的荆棘林,密集到令人呼吸不畅的地步,谈诀尚且想象不到,昌盛科技建立这种结构的管道究竟有什么用处,然而如果之后管道的密集程度都是如此,轻型飞行器确实无法再继续深入了。
他控制飞行器小心在其中环绕,大概五分钟之后收到了连玉山的私人通讯。
连玉山:“谈诀?我们三分钟之后就到你的位置了,你可以在那里等我们一下。”
“嗯。”
连玉山又补充:“你周围安全吗,如果发现任何异常,就往管道多的地方躲,我刚才发现,这些感染者不会跑到离管道太近的地方,他们在有意识地回避。”
谈诀皱眉:“不是说他们破坏了管道吗?既然能破坏,怎么还会不靠近。”
连玉山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三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算不上太短。
听到连玉山的话,谈诀思索了片刻,驱使飞行器靠近正前方的管道,将飞行器的外置鹰眼放大,在屏幕上不断放大观察管道的细节,复合金属外是一层昌盛科技特制的喷射漆膜,谈诀记得自己曾经在新闻上看到过,这种漆膜似乎突破了什么技术限制,当时各个区都在讨论这件事,昌盛科技的股票也跟着水涨船高。
谈诀忘记自己具体在哪里看到过了。
黑色的漆膜将管道整个包裹住,那种黑色并不是纯然的漆黑,更像是颜色过多冗杂在一起的,复杂的颜色,如果这里能有光线,谈诀认为黑色漆膜的外表能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亮。
垃圾场的金属污染物上,就常能看到这样的光泽。
此时他出现在亚翁港龙头企业昌盛科技所研发的漆膜上,就变得价值不菲了。
他看得太仔细太过于专注,也可能是因为管道上的漆膜被他放大太多,恍然间,谈诀似乎看到眼前的黑膜有什么动了一下,他一怔,将精神凝聚过去仔细看,然而屏幕上又恢复沉寂,变回普通的漆膜。
“……”
这东西越看得久,越觉得奇怪。
谈诀扶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
他想要驱使飞行器稍微推开一些,只不过才向后拉了一点推进器,屏幕上立刻又弹出许多红色警告,原本只报损百分之七的飞行器,这时候报损却突然开始上升。
谈诀茫然了一瞬,下一刻反应过来,将鹰眼摄像头转到后方,这才发现就在他观察到管道的这段时间,一个力量型的感染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飞行器身后,将飞行器整个揽在怀里,在他向后撤的一瞬间,向里收力——
“喀拉——”飞行器机身在巨大力量的挤压之下,不知道什么地方破损了,屏幕上报损瞬间调到了百分之七十。
驾驶舱内,两边被挤压得变形开始向中间坍塌,本就狭窄的空间愈发逼仄,谈诀尝试强行脱离,但是驾驶舱内大半按键已然失效,想要打开出口,出口装置又被力量型感染者牢牢堵在怀里,他甚至无法从飞行器中离开。
“谈诀?”磁片另一边,又传来霍骁的声音。
“……嗯?”空间不断被挤压,谈诀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三十秒之内连玉山和寇白能赶到的话,他大约还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