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在清楚周身并没有实际能够保护他不受伤害的措施而产生的,真实的恐惧。
说得再好听,这也是他第一次面临感染者,对于感染者的认知,和其他所有没有分化的普通人一样,全是来自新闻当中。那些人或者物可怖的外观,扭曲的身体,以及数据上所展示的,每年各地剿灭多少感染者,又有多少人因为遭受感染者袭击而死于非命。
如果是绿框感染者,凭借他驾驶轻型飞行器的技术,足够应对。而那些游走和未知,他猜测不会在这样浅的地方,不然防线就不会设在这里。
仔细想清楚,谈诀就渐渐调整呼吸,让心跳缓下来。
不能胆怯。
这才不过是他当指导员面临的第一个案子,如果连这儿都走不通,那就没有以后的路了。
谈诀边注视着那个角落,边沿着寇白给他的路线继续前进,按照路线来看,顺利的话,再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可以赶上他们了。
***
霍骁又看了一眼寇白。
寇白平平将目光转过来,与霍骁对视,顿了顿,开口,“他没有回复。”
霍骁沉默,转回视线,继续将视线落在前方。
他们深入一路,已经遭遇五次感染者的袭击,有三次是普通感染者,身上还有研究员的衣服。
两次是未知型,庞天威和H-334队伍的陈词正面相遇,幸运的是这两只未知型并未衍生出什么少见的能力,庞天威和陈词虽有负伤,伤势并不算严重。
谈诀并不算强壮,也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可以防身的本领。
霍骁回想起他之前在穹顶新闻中所看到的,谈诀曾经处理的一桩案件,加害者被判死刑,他的家人身份不低,对谈诀怀恨在心,动用关系在谈诀回家的路上刺杀他,如果不是当时和谈诀同行的神秘友人保护,很可能当时谈诀就已经死于非命。
他还记得当时看到的视频里,谈诀被从撞扁的飞行器中被拉出来的时候,面对记者的镜头,神情冷静,声音平淡,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的人:“一应案件办理都按事实证据,没有丝毫偏颇不公。他们这样做……咳咳,这是在挑战仲裁庭的威严,我会追究到底。”这样面对镜头说的时候,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流着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里和谈诀以前所熟悉的地方并不相通,被攻击也不需要什么怨恨,什么案件。
感染者和掠食者、正常人之间是天然的敌对关系,只要面对,就会是不由分说的攻击。
而这一次,并没有人在谈诀的身边。
旁边庞天威疼得直抽气,“阿甘,你处理伤口怎么这么粗暴。”
被称作阿甘的就是队伍里那个唯一作为素食种的医师,他原名叫梁礁,不过这名字已经很少被人叫了,不知道谁先开始叫阿甘的,渐渐大家都这么叫了。
阿甘听到庞天威的话也没有出生,只是默默将包扎伤口的力道更加大了几分。
庞天威脸都变形了,咬着牙抽气,不能惊动四周,她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你要干什么啊兄弟。”
梁礁淡声:“你的伤口比较重,前路不明,如果想尽快恢复,必须得用力一些。”
“啊?”庞天威愣了愣,“用力就会好得快一些?那,那好吧……那你用力。”
本来很正常的对话,庞天威几句话就让走向变得不忍直视,梁礁脸色一僵,没再说话。
连玉山本来在队伍终端,听到庞天威的话,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天威,不要再说话了。”
“我没想说……”庞天威半句话没有说完,梁礁已经借着她走神的功夫,将伤口最疼的地方补好。
“……!”庞天威整个身体抽了一下,压着嗓子没有出声。
“可以了。”梁礁处理好之后,直接转身回了队伍中间。
庞天威小声嘶着气回到自己的位置,跟距离她近的寇白小声吐槽:“我是救他,不小心让他摔了个屁股墩,你看这人记仇的。”
情况的确如此。
当时真正处于危险境地的是梁礁,因为他就站在陈词的后方,陈词被攻击,防线打开了一个角,冲进来的感染者第一个对上的就是梁礁,庞天威赶忙将手中的材料往梁礁怀里一扔,就和感染者正面相撞。
哪知道那些器材太过沉重,对于梁礁这种并非力量型的素食种来说实在不堪重负,左搂右抱确保仪器不要落在地上,怀里的重量坠得他一张脸憋得通红,最终实在撑不住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地上之前还把仪器全都抱在怀里,一个都没有摔到。
梁礁哼了声。
寇白专心警惕周围,没有答话。
庞天威也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必须要得到什么回答,将所有仪器背好,也像寇白一样,一边守护着队伍前进,一边警惕周围得到队形。
H-334的队长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被救的是自己的队员,按道理来说他没什么该开口的。
只不过梁礁遇险,理应是其他负责守护的人来救,而不是负责搬送仪器的庞天威,后者有自己的职责。
也许是当时情况太过危急?看对方队长也没有要指责或者说什么的意思,他干脆也什么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