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见他突然抚掌大笑,朱见汐撇了撇嘴,发脾气把手里的东西往外头一甩:“父皇吓到固安了。”
朱祁钰正是龙颜大悦的时候,心情极好,把她抱起来掂了掂,笑道:“父皇得了一忠臣,解了父皇近来的烦忧,固安为不为父皇高兴!”
朱见汐也跟着笑,问道:“哪里的忠臣,千里之外还能为父皇分忧,让父皇这么高兴?”
朱祁钰回想了一下署名:“广西思明知府,一个叫黄竑的。”
朱见汐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人。
然而朱祁钰却丝毫不觉,说到这儿,他转头问道:“对了,此人是广西知府,朕要封赏他,不如将他擢升一级怎么样。”
伺候的内侍太监露出个犹豫不决的神情:“这……回皇上,据说这黄竑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广西巡抚李大人给下了狱。如今恐怕还在监牢里,奴才怕是他未得封赏,就要没了脑袋。”
“哦?”朱祁钰脸色沉了下来,“竟有此事?这等忠臣,想必入狱之事,也并非什么大事,传朕的命令,给朕放……”
“父皇!”
朱见汐打断了他的话,好奇地看向刚刚回复的太监,露出小孩的懵懂,感慨道:“他的消息好灵通啊,是不是天底下什么事都知道?”
“千里之外的事都能知道,那我想知道,忠臣为什么会进监狱掉脑袋啊?”
“这……”那太监没想到固安公主会突然问起此事,模糊道,“大概是因为被卷入了什么案子之中,奴才其实也不大清楚。”
“方才不是还很清楚吗?”
朱见汐嘴角还翘着,眼里却早已经没了丝毫笑意,“还替父皇担忧起忠臣的脑袋来了,怎么不担忧一下自己的脑袋?”
“固安!”朱祁钰蹙眉斥责道,“好了别胡闹了,这件事乃朝野大事,玩闹不得。”
“传朕旨意,令当地官员速速放了黄竑,并封他为都督同知。他的奏疏,派发下去,让诸位大臣都好好看看!”
朱祁钰的命令不容置疑,吩咐完了之后,怀里的朱见汐蹬了蹬腿,冷着一张脸从他怀里出来。
她没有再说别的,她已经猜到了,黄竑的奏折当中,必定说的是易储之事,否则父皇绝不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盖上“忠臣”的戳。
她阻止不了。
朱祁钰铁了心要把太子之位拿到手,传给自己的亲儿子!如今虽然有一些朝臣赞同,但却没有谁头一个上奏疏吁请。
这正是缺乏了一个名头的时候,黄竑这封易储奏疏可谓恰如其分!哪怕知道了他杀了谁的满门,朱祁钰也绝不会在现在这时候发作!
朱见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这件事想得越清楚,心口就有一团火,烧得越烈。
朱祁钰今天一天的心情都极为不错,朱见汐却同他全然相反,心情糟糕透顶。
她再待不下去这里,一脚踢开满地的玛瑙珍珠,朝那个太监颐指气使道:“你,过来帮本公主捡回来,少了一颗,本公主要你的脑袋!”
那太监偷偷觑一眼皇上的神色,见皇上一脸的无奈纵容,这才惴惴不安的上前,跪着一颗颗捡回来。
他跪着,朱见汐就同他差不多高了。她目光落在这太监的脸上,突然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奴才姓曹,名叫曹钦。”他的嗓音低低的,缩着脖子,满是懦弱可欺的模样。
“曹钦。”朱见汐若有所思的念了一下他的名字,似乎想起什么,“我记得你,你有个干爹叫作曹吉祥?”
曹钦愣了一下,忙不迭的点头应是,“殿下没记错,小的若是哪里不长眼,还望公主殿下看在干爹的面子上饶了奴才,奴才必定感恩戴德,为公主当牛做马……”
朱见汐胸口的一团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她冷冷看着眼前的人,满是讨好的笑容,双手摊开,恭恭敬敬递上来的玛瑙珍珠。
她突然道:“好像少了一颗。”
曹钦整个人都愣住,他仍旧跪在地上,对上朱见汐冷冷的目光,只觉得脊背发寒、汗毛倒竖。
“这……奴才、奴才这就找,这就接着找!”
他连忙低头跪着要找,朱见汐又道:“不用了,好像是我看错了。”
她一张小脸满是无聊,朝一旁伺候的奶娘伸手要抱,也不回头,更不行礼,只道:“父皇,固安困了,回去睡觉了。”
朱祁钰原本还在想又是谁惹了她不高兴,想着要不要哄哄她,如今放下心来,不过是小孩子闹觉罢了。
于是摆摆手,宠溺道:“回去好好睡。”
又嘱咐下人:“你们照顾好公主,可不能让她半夜踢被子,若是着凉了,朕唯你们是问。”
出了宫殿,朱见汐把头埋在奶娘的脖颈旁,闷闷的开口:“昭雪,珠宝拿上了吗?”
昭雪应声,方才她已经拿上了收好了。公主平日里都会带上一个小箱子,方便收纳各种玩具宝石。只是——
“公主,宝石是少了一颗。”
朱见汐轻轻“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那就要了他的脑袋。”
昭雪愕然,几乎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她仿佛困意很重,闭着眼睛说完,就在奶娘的肩头上睡着了,只有硌在掌心里的那颗琉璃宝石,被她攥得死死的,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