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玥蹙紧眉头,正要想法子破局,后方的官道上忽然响起成串的马蹄声。
一马当先的正是林逸之,守阳紧随其后,落在最后的杜策骑术不精,脸色发白,眼看着随时要摔下马去。
黑衣人见此喊道:“来不及了,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数十人拼死冲向马车,薛灵玥举刀横刺,脸颊瞬时渐染上道道血痕。
就在林逸之正翻身下马加入战局之际,两名黑衣人忽得抓住空挡,迂回到后窗,举刀要刺——
“周兄!”
杜策不知什么时候冲到近前,他从马背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车面前。
只听噗呲一声,刀刃落下。杜策闷哼一声,但他却紧咬牙关,死抵住车门,生生没有栽倒下去。
秦艽见状举剑刺穿车前的黑衣人,上前一看,杜策的前肩处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刀口,半个身子都被血染透了。
车门被人从里拉开,周文石的声音已然变了调,哽咽道:“杜兄!杜兄你怎么样,万万要挺住啊!”
他伸出手,想按住杜策的伤口止血,转瞬便满手尽是粘腻鲜红的血。
“守阳,护在车前!”薛灵玥高喝一声,手中厮杀之势更加凶狠,整个人几乎是杀红了眼。
秦艽与林逸之也同样的情状,三人殊死奋战,终是有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倒下。
剩余的见势不妙,正待后撤,有个身负重伤的被薛灵玥揪住,逼问道:“谁拍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双目冷厉,猛地一咬牙关,竟是吞了口中毒囊自尽了。
先前在船上暗杀杜策那老者是江湖杀手,这些人却更像是死士,还有把张家村一夜间烧成炼狱的那场大火,薛灵玥将双刃收回鞘中,狐疑地看着官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这江南道的水到底有多深,才能养出这么多势力纷杂的杀手?
“守阳!”薛灵玥忽得想到方才厮杀之际那抱头鼠窜的小吏,“有个年轻的书吏与周大人同路,你到附近林子里找找,咱们把他一道带回去。”
守阳应了一声,立刻往树林边去了。
马车里,林逸之给杜策简单包扎一番,暂时止住了血。
“下官多谢林大人。”杜策额头挂满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地靠在周文石身上,忽得好像想到什么,艰难喘息着张开手,“对了,大人您看......”
他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哨子,黄铜色的表面磨得发亮,头上系着根断了半截的黑绳。
“这是何物?”林逸之蹙眉。
杜策声音虚弱:“方才那杀手刺我时,下官胡乱抓了一把,不知怎得竟扯下来了......”
正在此时,薛灵玥探身上车,顺手拿起那铜哨看了看。这东西做工精致,底部有个方块状的记号。
她将东西递给站在车旁的秦艽,他对着光仔细打量一番,很快便眉头蹙起。
“这应是州府下设官营作院造的东西,”秦艽话间难得有几分犹豫:“不过各州府间没有统一制式,眼下还不清楚具体是哪儿。”
薛灵玥点点头,将东西放到林逸之手中,“那师兄先收着,咱们回去再验。”
林逸之知她是在给彼此面子,便从善如流地妥帖收好,道:“现在咱们去哪儿?”
恰在此时,守阳回来禀告,他摇了摇头:“家主,附近都找遍了,没见着人影。”
跑得这么快?
薛灵玥眉头微蹙,正要再问,杜策忽得闷哼一声,肩上的伤口又渗出大股血渍,几乎要将纱布浸透,吓得周文石忙扶住他。
“回越州。”薛灵玥果断下令。
她的目光落在杜策的肩伤上,“他伤得太重了,往前走今夜到不了江州。”
“大人,下官无......”杜策虚弱地几乎只剩半口气,却还在强撑。
“好了,一切都听薛大人的。”林逸之止住杜策的话头,朝薛灵玥点点头:“那我与小九骑马,你留在车中歇息片刻罢。”
这几日确实有几分疲乏,薛灵玥没再谦让,顺势一屁股坐了下来。
车轮很快复又启行。
安静的车厢中,杜策失血过多,此时已经昏睡过去。倒是抱着他的周文石,悄悄抬眼看薛灵玥,低头再看看杜策,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的裙摆上全是泥和血污,袖口也破了,沾血的两把银刀明晃晃地挂在腰间,跟方才那个在驿站里跟夫君撒娇要加菜的娘子,仿佛完全不是一个人。
而且方才那林大人又对她客气有加......
“周大人想问什么便问吧,”薛灵玥目视前方,看都没看他,淡笑道:“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周文石今日已经受了太多惊吓。
他心中已有预感,故而声音发紧,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下官斗胆,敢问娘子是何方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