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玩心大起。
她赶紧爬上戏台,套了一件不知从哪个角儿身上扒下来的戏服,宽大空荡,像个麻袋。
洛铃心在一边偷笑。
“噗……你不是想唱戏吗?倒是开嗓啊。”
叶芷筠茫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唱不出来。
“唱,唱什么呀?”
“唔……嘶,就刚刚的《牡丹亭》呗?”
洛铃心掐着下巴说道。
叶芷筠满腹诗书,此等艳绝古今的大家之作,她自是喜欢。
台词虽熟稔,可脸皮太薄。
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两句哼哼,像猫儿撒娇。
洛铃心愣了一下,又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你这……叫唤啥呢?别说借尸还魂来互诉情肠了,倒像是偷东西被逮住了,哭唧唧的小贼呢!”
“哼!”
叶芷筠又羞又恼,把戏服一脱,摔在地上,瞪她一眼,转身就走。
洛铃心慌了,一边追一边喊:“哎!我错了我错了!云妹你等等我!你唱得好听!真的!比戏楼花旦还好听!”
“呸呸呸……又取笑我,不和你玩了。”
叶芷筠提着裙摆钻进深夜长街,皱眉抱怨着,嘴角却带笑。
“哦?是吗?”
洛铃心不知何时搂住了她的腰,往怀里带,然后坏笑着挠她痒痒。
“啊哈哈哈不要……呜呜哈哈轻鸢救我……”
叶芷筠力气自是不如她,两下软倒跑不动了,眼泪汪汪推搡她。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别生我气啦。”
洛铃心又把她拉起来,哄着她。
两人都跑累了,靠在桥栏边喘气。
对视一眼,双双破功笑了出来。
而后又玩到街上人烟渐熄,更夫敲锣,彼此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
闻霆听完,觉得二人万分可爱,不禁嘴角浮笑:“……挺好。”
叶芷筠白了他一眼,气鼓鼓道:“好什么嘛。回去便被爹娘逮住了,挨了一顿训。”
闻霆一怔:“那陆……洛姑娘她呢?”
“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叶芷筠想起那日,抿唇笑眯眯道。
“她师父把她那柄宝贝剑没收了,让她学学做淑女,学了一整天的女工。”
闻霆面露惊诧:“她还会女工?”
叶芷筠捂嘴轻笑:“会什么呀。她把袖子缝住了,第二天跑来找我,还是我拿剪子给她拆开的。”
“……呵。”
闻霆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哭笑不得。
看她笑得眉眼弯弯,温柔似月,明亮得恍若还是昔日少女模样。
他看得有些出神。
叶芷筠转头好奇问他:“那侯爷小时候,中秋是怎么过的呢?”
闻霆黯然,默了片刻,才平静开口。
幼时的中秋,总是各种礼数缠绕。
祖母会先带着他去祠堂给祖宗牌位上香。
堂前,母亲要忙着张罗宴席,父亲与幕僚在书房议事。
他坐在书斋里背书,想着先生明日要考的功课。
青年时的中秋,他已被父亲送去军营历练。
篝火旁,有人吹笛,哼着小调,有人偷偷抹泪思亲,有人和他一样望着月亮,怅然出神。
弱冠后,中秋也只能在边关城楼度过。
他披甲执剑,巡视营垒,明月诗意淡去,只剩时时戒备的谨慎,要提防敌袭高压,要估算粮草后援。
“后来军功封侯,责任更重,时常奔波,鲜少归家团圆。”
他抿唇,忽然含愧地压低了声音。
“我那时负气,故意年年待在边关,冷落了你……如今想来,很是对不住。”
他心头涩然,轻轻偏开脸。
叶芷筠微微一怔,淡淡笑:“其实,你不回来,那时我还觉得……轻松些。”
言外之意,心照不宣。
闻霆苦笑:“这……”
叶芷筠瞥见他的失落,摇头轻声道:“往事不堪提。还是向前看罢。”
闻霆释然点头:“嗯。向前看。”
夜色渐浓,风越鬓边。
河道蜿蜒,水光粼粼,倒映二人继续并肩的虚影。
“哈哈哈……快点呀。”
前方突然窜出一堆半大孩童追逐打闹,横冲直撞地朝这边跑来。
叶芷筠低头发愣,没有注意。
“小心。”
闻霆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侧身避开了那群孩子。
“啊……”
叶芷筠猝不及防,惊慌抬眸,唇畔不经意擦过他下颌。
“……”
闻霆呼吸微滞,定在原地。
叶芷筠回过神来,后退半步,脸颊飞红,低头慌乱整理衣襟:“我……我不是故意的。失礼了。”
闻霆轻眨眼睫,看向远处,轻咳一声:“无妨。”
月光静照,晚风轻轻吹动衣袂。
气氛一时微妙安静。
叶芷筠颇觉不自在,随意抬头,突见明月高悬如盘,惊呼:“诶你看,月亮圆了。”
闻霆随之望去,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按下来,皱眉道:“不能指,月亮会割耳朵的。”
“什么?”
叶芷筠微愣,随即哈哈大笑。
“侯爷竟还信这个?”
“民间习俗罢了。”
闻霆无奈皱眉,冷哼一声。
“哦……”
叶芷筠板着脸应道,看他那副认真的神情,又憋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好傻,比龄儿还幼稚啊你……”
闻霆扶着笑到没力气的她,顺势靠入怀中,也隐隐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