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内,气氛低沉,药味隐隐。
闻霆侍疾榻前,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哄着祖母服药。
老人因病痛折磨,已认不清人,时而昏聩,喃喃念着叶芷筠母子二人,满眼牵挂。
闻霆沉默不应,心头酸涩。
秦氏坐在一旁,看着儿子耐心喂药的模样,听着婆母无意识的念叨,心中滋味亦是难以言喻。
她想起当初对母子二人的种种刁难羞辱,想到怒不可遏时脱口而出的野种二字……万般羞愧悔恨。
如今儿子坦白昔日误会,错待发妻亲子,于事无补,她也只能叹息掩面,难免伤怀。
此时,管家匆匆来报:“侯爷,老夫人……少夫人带小公子回来了!”
闻霆错愕抬头,手中药碗一颤。
“什么?那还不快去请进来!”
秦氏也惊讶欣喜,连声催促。
闻霆连忙追出去看,只见叶芷筠站在府门外,素雅淡然,牵着闻龄静静候立。
他有些恍惚,甚至以为错觉。
秦氏看到孙子,老泪纵横,激动上前,欲抱住他亲昵。
“龄儿……我的乖孙……”
闻龄却疏离地后退,躲到了叶芷筠身后,似乎还在介怀当年之事。
秦氏伸出手,僵在半空,难堪又悲痛。
“哎……”
叶芷筠轻轻将孩子揽在身侧,对她福身礼道:“老夫人,听闻祖母病重,民女特携龄儿前来探望。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她略一示意,随从奉上价值不菲,稀缺难觅的药材补品。
“你有心了,回来就好。”
秦氏难得语气和蔼,笑着命人收下。
闻霆默然盯着她半晌,不知在想什么。
不唤也不问,只是珍视地注目。
她的沉静从容更甚往昔,轻淡宜人又摄人心魂。
“别在门口站着了,先去看看老祖宗吧,她一直念叨你们。”
秦氏见两人无意叙旧,便先出言招待。
叶芷筠轻轻点头,拉着闻龄从他身旁错过。
闻霆松了口气,欣慰追上她的脚步,进了内室。
屋里,老太太听闻动静,费力抬起视线望去,激动喃喃:“芷筠……龄儿……你们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啊……”
叶芷筠微微心酸,上前握住榻边枯瘦的手,柔声道:“祖母……对不起。我和龄儿来晚了。”
她抹了抹泪,连忙将身旁的闻龄拉近床边。
“龄儿,快过来,让老祖宗好好瞧瞧你。”
老太太和蔼笑着,颤巍巍捏着小曾孙的手,欣慰点头。
“好,好……都在就好。”
老太太眼中隐含泪光,来回看着叶芷筠与闻霆二人,她虽然病重糊涂,但也感觉到两人的几分疏离。
秦氏趁机拉过闻龄,哄着出门去了。
闻霆上前,挨着叶芷筠一同守在榻边,仔细听她说话。
“哎……”
老太太长长叹口气,颤抖着将叶芷筠的手递入他的大掌,叠在一起,紧紧按住,语带执着。
“霆儿,莫辜负芷筠……你们要好好的……好好的……”
两人微微诧异。
“……”
叶芷筠愣完,急于抽手,却见老人眼中殷切期盼,心软迟疑下来。
闻霆感受到她的犹豫,顿时惊讶,轻轻加重力道,握住她的手。
他平静垂眸,郑重点头:“祖母放心。孙儿定会照做。”
“……”
叶芷筠眸色微凝,没再挣脱他温热的掌心,只是扯起一抹笑容,缓缓附和点头。
……
出了院落,叶芷筠正要寻闻龄一起离开。
闻霆急忙追出来,牵住她的手,语气恳切:“芷筠……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侯爷请讲。”
她不着声色退开距离,蜷缩了手。
“你也看到了,祖母如今病重,又如此思念你和龄儿……”
他压下哽咽,委婉求道。
“可否请你们留下来,小住数日,陪祖母走完这最后一程?”
“……”
叶芷筠低眉不语,似在考量。
“你放心,在这侯府,你们一切照旧。”
闻霆还欲再说些什么挽留,抓耳挠腮,绞尽脑汁。
“好。我答应你。”
叶芷筠突然点头同意。
他错愕怔住,随即欣喜。
“好,好。我这就下去命人准备。”
“不必劳烦,一切从简就好。”
叶芷筠淡淡道。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嫂嫂!你回来啦!”
瞿茵茵抱着孩子激动冲上来,看到她熟悉的面貌,开心不已。
“我好想你啊,嫂嫂!”
“弟妹……不,二夫人言重了。”
她惊诧后却又故作疏离。
瞿茵茵不满撅嘴,放下孩子,挽住她的手,撒娇道:“哼,嫂嫂竟然还与我生分起来了?”
“那我接下来还怎么开口啊?”
“什么?”
叶芷筠迷茫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