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霆内心最后一丝侥幸全都破灭了。
他踉跄一步,身形微颤,胸中怒火未平,悔愧已然高涨。
原来,真相如此丑陋不堪。
原来,他承诺的“信物”,其实不过是玷污发妻留下的罪证!
原来,他错认的“恩人”,实则就是个窃人财物,卑鄙下作的无耻村妇!
原来,他这些年对叶芷筠所有的冷落,鄙夷,甚至折辱……全都建立在荒谬的误会之上,这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呃——”
闻霆气得喘不过气,心疼得剧烈收缩。
他夺回玉佩,眼眸猩红,一声震怒嘶吼:“拖下去!乱棍打死!”
侍卫应声而入,不顾两人哀嚎求饶,急忙拖走。
闻霆摇摇欲坠,背靠冰冷的墙壁,肩身颤抖,握着玉佩的手硌得生疼,悲愤欲绝。
过往种种,如灯花回闪,刺痛心目。
叶芷筠嫁给他六年,性情淑人,守柔不争,不管是掌家做账,还是妯娌相处,她总是以理服人,晓之以情。
她从不抱怨,从不忤逆,替他打理侯府,孝敬长辈,教养闻龄,总是井井有条,冷静处事……如此卓越的女子,若非困于深宅,也该艳惊四座,令人欣赏。
却被他逼到那般地步,闻霆无地自容,仓皇落泪。
他,他都做了什么啊?
忆起新婚夜,他冷漠掀盖,审视那张惊慌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出口便是冰冷的警告。
她坦诚相告,乞求宽恕,他却以此为由中伤她,为了虚荣的骄傲,将她弃如敝履。
六年来,他误会亲子是野种,无数次用言语打压他,讽刺他,甚至用冷漠孤立母子二人。
他幼稚堪怜,纵容妾室,看她独自承受委屈,因她不服软而挫败不满。
她击鼓鸣冤,求他做主,他却写下休书,将她赶出侯府,任她流落街头……
种种伤害,如今像一把把回旋刀,刀刀落在他的心坎,缓缓凌迟,也换不回……她曾经的真心!
“啊——”
闻霆再也撑不住这复杂的情绪交织,一拳砸在冷硬的墙壁上,力道毫无保留,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像是疯了,丝毫不觉痛,发泄般捶打,心中胀痛酸楚,却不减一丝一毫。
“大哥!”
“侯爷!”
闻郢与瞿茵茵闻讯赶来,被他这一幕吓得膛目结舌。
“大哥!别这样!冷静点!”
闻郢赶紧上前,抱住癫狂失控的兄长,阻止他再自残。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
瞿茵茵关心上前询问。
却见素来冷静自负的闻霆痛哭流涕,抱住弟弟,失态呜咽:“我,我对不起她!我伤害了她!我永远失去了她!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心好痛!”
“大哥……谁啊?嫂嫂吗?她只是,只是回了姑苏……你若还想她……那便去见她啊,何苦这么伤了自己。”
闻郢心痛难忍,安抚他。
他难以想象,自己从来瞻仰,稳如泰山的兄长,有朝一日,会脆弱至此,崩溃至此。
“……”
瞿茵茵看着闻霆这副狼狈痛苦的模样,想起叶芷筠掌家时的井然有序,对自己的诸多包容,再对比自己这几个月的焦头烂额,和婆母喋喋不休的数落,竟磨出了几分脾气,没好气顶撞他。
“人都被你休走了,店铺也被那贱人搅黄了……如今摆出这副深情款款,悔不当初的样子给谁看?”
“茵茵!别说了!”
闻郢瞪大双眸,连声制止她,别再刺激闻霆。
可那句话,落到他耳朵里,却如山崩地裂,彻底碾碎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闻霆挣扎着站直身躯,颓然的眼眸,忽然渐渐归于清明。
是啊。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荒唐。
光是在这里鬼哭狼嚎有什么用?
他要去找叶芷筠!找她说清当年真相!
他是受人之托,为她们伸冤而去,并非是要伤害她!
他应该去弥补自己的过错,去赎罪,去求得她的原谅!
“备马!去姑苏!”
闻霆长舒一口气,转身决绝而去。
“欸,大哥!”
闻郢挥了挥手,徒劳地连他的一阙衣袂也没抓住。
“好歹把伤口包扎一下啊。”
“由他去吧。嫂嫂若是原谅他,跟着回来了,那我不就轻松啦!”
瞿茵茵既期待又怅惘,思念叶芷筠的心在此刻达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