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房间里,只有面前悬浮屏幕散发着幽光。
持续的画面中,一个蓬头垢面的女性站在柜子前,手里是一架高速运转的电锯。她面孔扭曲,神情恐惧夹杂着癫狂,握着武器的右手颤抖个不停。
“这么久都不动手啊。你是要弃演吗?”声音骤然响起,在狂暴嗡鸣的电锯声中尤为突兀。女性迟缓地动了动。她的眼球空洞地转向斜上方。
镜头并未转开,聚焦在女性身上。
在漫长的死寂中,唯有电锯嗡鸣作响。她忽然猛地弯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她生生把自己的右腿锯了下来!
血肉模糊的残肢在裤管中狰狞着,血液一滴滴掉在地上。一条腿无法支撑,她趔趄几下,还是重重摔倒。
女性发出“嗬嗬”的声音,她似乎已经丧失了说话的功能,在刚刚的摧残下都没能发出惨叫。
她努力举起电锯。细瘦的胳膊像将折的枯枝,在微风中摇摇晃晃。锯齿连转中,还有她锯下的血肉残渣飞出来,打到她脸上。惨白的皮一点点黏在凹陷的面皮上,像臃肿的虫子。
电锯颤抖地举起,对准左腿,寸一寸压下。她干裂的嘴唇在颤抖,全身上下几乎都在痉挛,让人无法理解,她怎么还能继续动作。如果这是演戏,那她的演技也实在太出类拔萃、以假乱真了。
就在高速飞转的金属利刃要碰到她的左腿时,女性嘴巴大张,喉管急剧收缩,挤压空气。那是最后一声尖叫。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电锯狠狠掷向墙壁!
炸开的巨响中,她颤抖着打开一片光幕,上面浮现一行字:我不演了——
“要求受理。介于您的点数已经清零,身上也没有别的东西能作为代替,您将迎来退场。您确定吗?”
放我去死吧,我不想再演了——
一声轻笑。女性的身体从残存的左腿开始崩解,化为光点,弥散在空气中。
悬浮屏幕“啪”地一声,消失了。
后方墙面露出,镜子般的表面倒映出观看者。
那是位女性。她有着一张漂亮面孔,但带着尖锐的冰冷,走在车站里大抵没人敢去推销。两道月眉之下,眼瞳漆黑深沉,灯光打过去,点起簇簇火光,灼亮如花。
放映已经结束,室内却又响起声音:“舒觉女士,您的预定时间已结束,请收拾好个人物品后尽快离开,不要忘记登出自己的账号。”
广播重复了三遍,然而女孩纹丝不动。她保持着相同的姿势,面色漠然,盯着空白的墙壁。她似乎对这则通知充耳不闻,就如她面对方才画面中的惨叫与悲鸣一样。
她的手环震动数下。光幕弹开一则文字讯息:“舒觉,你的放映时间到了,尽快离开,把浏览记录都删除。”
她盯着那行字,半晌,吐出一口气。手指灵活柔软,飞快地在半空投影键盘上舞动,未显影的地方,一条条浏览记录正在飞速消失,一个字节一个字节,恢复成她进来之前的样子。
舒觉在虚空中摁了一下,光幕消散,房间内的灯彻底熄灭。她走向门外。
最后一条记录无声消失。上面写着:“深网剧场重映剧目,T0311卷。”
******
舒觉睁开眼睛。久未见过的天花板,彩色玻璃灯罩里落下柔和的光,怪不得她刚才觉得眼皮前面很亮。
她拉开被子。这里是一间舒适的卧室,设施一应俱全,像布置好的样板房,没有人居住过的气息。
女孩侧目看去,床头柜上立着一封暗金色信函。舒觉拿下邀请函,动作干脆地撕开,里面落下一页黑色信纸,飘到她膝头。
她面无表情地浏览上方已知晓的内容。标准字体印着:
尊贵的演员阁下,欢迎您来到深网剧场,加入我们的星夜剧团!
请在这个大舞台上展现出您出类拔萃的演技、超乎常理的情感吧!只有打动挑剔的观众,您才能获得更多的点数,来支付您在这里的一切消费。
在点数达到一定阶段时,您有向剧团长许愿的权力。不论是什么愿望,不论它是否符合道德与法律,剧团长都会应允。
来吧、我亲爱的演员,请迎接独属于您的狂欢!
注:阅读完后,请下楼到客厅集合。
舒觉随手把这张纸放到一边。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快速检查一遍所有抽屉、柜内和桌面。全部空荡无物,如她所料。上次他们走得很匆忙,大概也没机会留下什么线索……而且,没人能担保那就是最近的一轮。
衣柜旁的落地镜映出她的模样。年轻的女性,脊背挺直,苗条但不纤瘦,穿着她下班后换上的白色立领T恤和高腰宝蓝色阔腿裤,脖子上绕着米色丝巾,神情冷淡。
舒觉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夜幕低垂,繁星点点,而她记忆最后停留的位置,远方天际还逗留着一线微白。那么,距离她昏迷到在这里醒来,至少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好几天,很难判断。
不过,他们转移她的身体到这个地方需要多久,能否判断出此地的大概范围,这都不是她需要关心的。
毕竟,她根本不可能出得去。
一场不可预估、打破常规的游戏即将开始,而她自愿入局。
脚底芯片检测到震动,应该是其他人陆续从房间里出来,按照指示下去一楼了。舒觉考虑了一下,并未着急动身,反而坐回床上,默默等待。
一段时间后,她不再感知到震动,应该是人已经走完了。舒觉打开门,转身锁好。她的房间是离楼梯最近的几间,走两步就是楼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