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猜测,它们应当不是皇后的人,那么又是谁派来的?又意欲何为呢?
外面一直没有爆竹声,大抵是今日都城里面军队往来,吓得连百姓家都不敢出来活动了。这个年应该会冷清些吧。
回想起去年实在顾府里面过的年,顾老夫人早早地就睡了,顾夫人顾仲远以及顾念瑞顾念瑶一家四口就在大房的院子里一起守岁,她只能窝在自己的房里,看海棠和桃花剪窗花,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海棠和桃花依旧雷打不动地剪窗花,顾念安依旧负责欣赏鼓掌,厨子以及洒扫的人也都聚在一起后院倒座房里面说笑,倒是热闹了些。
顾念安想起从前除夕妈妈都不让自己看书写作业的,只说大过年的,放松一阵,于是被拉着一起看春晚了。此间没有电视,她不玩叶子牌,不会剪纸,只得拿着书起来看了,反正也没人会说她了。
“大过年的,怎么还在看书?”司景熹从后院走进来,就见到顾念安窝在罗汉床上,依旧是那件她平日里经常穿的素色锦缎袍,长发随意地用白玉簪挽起,烛光摇曳之下,竟衬得她眉乌肤白,娇柔婉约。
就是脖子上的红痕,显得尤为触目惊心。不等顾念安开口,司景熹就小心地抬着她的下巴查看,顾念安道:“没事,就是被那怪物掐了脖子。”抬手间袖子滑落,司景熹瞥见她手臂上有许多大面积的乌青,“你让我看看你还伤哪了?”伸手就来扒拉她的衣服。
顾念安吓得赶紧拍开他的手,“我等会让桃花帮我上药就好了。”司景熹这才半信半疑地作罢。
顾念安问:“你怎么来了?”
“之前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要来这里过年,”司景熹将罗汉床上的矮桌推到一旁,凑着顾念安坐下,“听你这语气,似乎是不想我过来?”
顾念安原先是惊恐地看着他,毕竟他今天满身都是血,司景熹将她强行搂了过来:“洗干净了,衣服都熏得香香的。”
顾念安细嗅了一番,确实没有了,又看了看他的左臂:“你的伤口没有碰水吧?”
司景熹回道:“不会,”脖子间是顾念安一阵一阵地热气,吹得他痒痒的。到了现在,空落落的心才充实了许多。
好不容易对付完那些怪物,还未来得及清理现场,太子就被从红梅林冒出来的太子妃捅了一刀,虽未伤及要害,也流了很多血。皇城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司景熹与冯珩在大理寺聚头,将一众怀疑对象关了进去,接下来无非就是审,这个倒是不难,他这些年出入刑部大理寺,没几个人能挨的过大刑加身。
分别时,听见静思说,冯大夫人让人过来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大家都在等着他一块守岁。当时他有些失落,因为今年他手下周显这些人都出去办事了,估计都赶不回英国公府过年了。
是以,他决定今晚就赖在顾念安这里。
顾念安想了想,问道:“可查出什么来了?”这事不仅关乎司景熹,还关乎到顾念安的父亲顾仲怀,总得问清楚。
司景熹抚着她又滑又软的头发,下巴抵了上去,发间是茉莉的清香,他温柔道:“没那么快的,那些个豺狼虎豹,如何会束手就擒,中间还不知道要多少折腾呢。”见顾念安打量着自己,他笑道:“你放心,这事一旦有了消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大堂内陷入了一阵静默。顾念安见司景熹的神色不似往日那般云淡风轻,运筹帷幄,而是显得有些迷茫,思前想后,心中明了。
今日他算是帮他老爹还有自己的老爹申冤,说得直白点,他们的决策未必有错,不过是被人陷害了,他的爹埋在了朔北边上,而顾仲怀则是含冤而死。
然而,查了一圈,害他老爹的居然是他的叔叔,这些年司景熹形单影孤,反观司瀚,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今日真正大仇得报时,司景熹又能高兴多久呢?快感只是一时的,扎在他心里的锥子,是永远都拔不出来了——如果连骨肉血亲都能互相伤害,这世间又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呢?
顾念安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司景熹接过,喝了半杯后放下,道:“司瀚的事情一旦捅出来,离你父亲沉冤得雪就不远了,高兴吗?”
“若真的能将事情的真相查出,我自然是高兴的。”虽然她对顾仲远没什么印象,但好歹占着顾念安的身体,这有他一份功劳,不能不闻不问。
不过,你好像不怎么高兴,那我也不能显得太高兴。
“我也一样。”司景熹笑容有些淡,淡到几乎都要看不到,见顾念安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隐隐有些担忧,他笑道,“怎么,看起来不像吗?”
司景熹伸出手,顾念安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他迅速合拢,包着她的手,轻轻一拉,目光灼灼。
顾念安顿了顿,罢了,他年纪还小,自己该去安慰,况且顾仲怀的事情他也有功劳。是以起身坐在了他同一侧,反正两人已经的亲事就在那里了,自己一把年纪了,太拘谨反倒伤人。
司景熹搂住了顾念安,顾念安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司景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应该高兴的。”
“大仇得报,确实畅快,只是那人是你的叔叔,你爹的弟弟,”顾念安轻轻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小声嘟囔道,“至于吗,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用人命来抵。”
“为了官途,为了前程,”司景熹自嘲地笑道,“在他看来,这些都比骨肉血亲还要重要。司瀚曾说,虽然我的父亲死了,但官家对我照顾有加,算是因祸得福。”
顾念安顿觉大火从丹田蹿上来,连带着人都要跳起来了,“你怎么不怼他,让他去死,他的儿子也能得官家怜惜,当时怎么不见他提着刀上战场?这福气给他行不?”
“官家与你是君臣,人家对你好,你也不能肆意妄为,须得日日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坏事脏事还得你出面,不然,单单就情分而言,哪能撑得了这么久?”顾念安都被气笑了,“他还是司澈的弟弟呢,为何官家不待见他呢?真是上嘴唇挨天,下嘴唇挨地,脸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