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追阴鸷地笑了笑,朝着秦王的身后扑去。秦王一看,前后夹击,暗骂萧北榆背信弃义,吩咐着副将喊道让弓箭手上。
弓箭“哗哗哗”地从远处射来,司景熹拔出双刀抵挡,将其悉数斩落,原是充斥着饭香蔬果香以及脂粉香的光明殿,此时殿中弥漫着血腥味,丝竹声以及喝彩声被刀剑相碰声代替。
有了萧北榆,萧追的队伍帮忙,很快秦王那边就呈现劣势。裴芷迎上萧追,原以为只是一个绣花枕头,几招就能将其制服。
然而,萧追不比手无缚鸡之力的裴嘉,不比裴尚手下那些只会虚张声势的将领,无论是出招的速度还是力量都远在裴芷之上,不出五十招,剑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裴芷道:“你们萧家背信弃义,说好的支持秦王,居然临时变卦。”
萧追冷哼:“萧家世代效忠天朝,何时说要为乱臣贼子卖命了?”不等裴芷回嘴,她身后的将士便将裴芷捆了起来。
面对秦王与他的副将双重夹击,司景熹应付得有些吃力,稍不留神,就被秦王划了一刀。司景熹脸上早就被溅满了血,如此更是激了他的血性。他左手一挥,制住副将的砍过来的剑,一个跃起,血红色的刀在冬阳的照耀下散发着摄人的光彩,重重地朝着迎面而来的副将劈下,竟然将他的连剑带胳膊一齐砍断。
此刻,一声浑厚的声音冲破满殿的厮杀声:“裴家军听令,保护陛下!”众人循声望去,是裴尚高举虎符道。裴芷冷笑,前日跟裴尚拿虎符的时候就犹犹豫豫,那时候他就知道,裴尚定是不想掺这趟浑水,果真是条老泥鳅。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毕竟是裴家最有出息的人,裴尚救驾,秦王若是败了,保不齐还能为自己求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裴芷安慰自己,只要活着,他就有机会成功。
加上裴尚的队伍,秦王的兵马迅速败下阵来,秦王被司景熹制住,官家道:“秦王已被制住,尔等还不快束手就擒?”
剩余的士兵见秦王势弱,原本就士气不高,听到官家这一句话,瞬间就停了下来,一旁的皇城司的人立刻围了上去将他们捆起来。
秦王被押在最前面,他由是不服,不停地挣扎,道:“母后,舅舅,你们骗我,你们说过会护着我的,母后,你在哪!”他闹起来像极了胡闹的孩子。
他口中的母后,早就在他拔刀相向的时候,就被内侍护了出去。他的舅舅,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拿刀对着他的后背。
官家冷声道:“秦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王眼见四周无援,只得打亲情牌:“父皇,父皇,是我错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父皇,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官家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到底是因为受了委屈才去的丰州,况且还打了胜仗,他沉默半晌,道:“秦王起兵谋反,罪无可恕,但念在其打败了朔北王庭,功过相抵,将他终身囚禁于大理寺。”
秦王无力地跌坐了下去。终生囚禁,那他从前十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烟消云散了,他日后还有翻身之日吗?他的这个父皇,当真是厉害。一副慈父模样,实则把你的所有后路都给断了。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萧家和裴家以及司景熹救驾有功,官家予以重赏。萧北榆和司景熹纷纷跪下谢恩,裴尚跪下,道:“陛下,臣不敢居功,只求陛下免了犬子的罪。”
官家看向裴芷:“你想为裴芷求情?”裴芷期待地看向裴尚。
裴尚缓缓抬起头:“不,是为犬子裴嘉。”
原来,自从那日听了顾念安的话,裴嘉停了那些补药之后,身子好了许多,渐渐地也能下床走动了,一开始还只是在府内,后来活动范围越来越大,此次除夕,皇后娘娘邀请其入宫与元英公主共进午膳,不知怎么,两人就吵起来了。情况愈演愈烈,到最后,两人还推搡起来了。
宫人们上前试图阻拦,混乱之中,元英公主气极,将裴嘉推入湖中,自己也不慎脚滑落水,裴嘉识得凫水,自己游上岸了,宫人们七手八脚将元英公主捞上来时,她已经死了。
萧后闻言,心口像是被锥子重重地捶了一下,连带着人都站不稳,瘫倒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放声痛哭。她最爱的两个孩子,一个失败被终身囚禁,一个永远地离开了她。不知哭了多久,她缓缓起身,环顾大殿上所有的人,眼神冰冷,最终提着衣裙,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
这时,内侍走了进来,说裴嘉最终没熬过来,也死了。裴尚的似是不为所动,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金砖,需得仔细看,才能察觉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官家静默了半晌,缓缓道:“即是元英的错,朕也不好责怪,裴嘉既然死了,裴府的死罪就免了吧。”接着下旨,其余参与造反的将领格杀勿论。
裴芷悬着的心终是落入深渊,皇城司的人将其拖下去,他突然挣脱开束缚,指着裴尚道:“裴尚,我究竟比裴嘉那个废物差哪里了,为什么要放弃我!你明明说过,我是裴家最成器的孩子。你如今选择裴嘉,裴府日后就再也没有指望了!”
“你参与谋反,是十恶不赦之罪,官家免裴府满门死罪,已经是网开一面,”裴尚好歹在裴芷身上费了不少心血,竖子将死,他如何不难过。只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裴府必须的血脉必须延续下去,即便其余的庶子没有裴芷优秀,但拿第二名第三名来培养,总是有希望的。
太子不知从何时开始,脸上再无惊恐之色,取而代之的是镇定,他道:“周大人,你的女儿都被人当作陷害本宫的棋子杀死了,事到如今,你还打算为他们遮掩吗?”他原是打算命人趁机杀掉周温念,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皇后动了手,这样反倒更好。
周大人早已万念俱灰,他将皇后意图构陷太子的事情全盘托出,她不仅让就太子妃身边的宫婢蛊惑太子妃写下谋反的书信,就连东宫近卫里也有一半的人换成了皇后的人。
司景熹在一旁,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原来,裴嘉的用处,便是策反裴尚。利用元英公主的死,让裴尚倒戈——如果秦王胜,萧后管你是不是功臣,定会秋后算账,但如果他选择救驾,秦王败,皇后想对付裴家,便没那么容易了。
太子致力于在众人面前营造太子妃胡搅蛮缠的形象,甚至不惜用顾念安的命做棋子,大抵也是为了这一刻——将自己从谋反的嫌疑中擢出来,将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地推给太子妃——如他所愿,他彻底摆脱了嫌疑,官家下令,将太子妃杖毙。
接下来就是太后与司瀚陷害司澈一事了,纵使官家已经疲极累极,但他不肯将这件事延后处理——司澈,与他情同手足,当初他登基时,凶险万分,没有司澈,他不可能安稳。如今得知他死于非命,无论如何他都要查清楚的。他让司景熹先去包扎伤口,随后一齐来到懿坤宫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