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他都会抽出一段时间，登上那艘命名为“星河号”的游轮，独自重走那五个城市，沿着他们曾经走过的路，住他们住过的酒店，在他们合影的地方站一会儿。一遍又一遍，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朝圣。

后来，顾父顾母也相继离世了。处理完父母的丧事，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顾云舟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西装，撑着一把黑伞，独自来到了墓园。

他先是在父母墓前放下一束白菊，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他走到相邻的、沈星澈的墓碑前，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拂去照片上的水珠，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爱人。

他扔掉黑色的伞，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药瓶，将里面的药片尽数吞下。

然后，他缓缓地、靠着沈星澈的墓碑坐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手中紧紧攥着那本早已褪色、却依旧被保存完好的鲜红结婚证。

那抹鲜红在灰白的墓园中显得尤为刺目。

冰凉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寒冷，唇角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解脱般的平静弧度。

而在世界中心母树之下的沈星澈，他透过光幕，看完了顾云舟的后半生。

看着他独自吞咽孤独，看着他日渐消瘦，看着他在父母墓前最终决绝地赴死……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阿舟……”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光幕中那个苍白瘦削的身影，想要冲进去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别怕，告诉他他一直都在看着他，守护着他。但他的手指只能徒劳地穿过冰冷的虚拟影像。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无力感笼罩了他他。

他后悔当时为什么要推开他，如果……如果他选择另一种方式，是不是他们还能有多一些的时光？

自责与心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他做到了护他周全，却让他陷入了另一种长达数十年的、生不如死的凌迟。他毁了顾云舟原本可以拥有的、哪怕没有他也依然能继续下去的人生。

他想回去，他想陪在顾云舟身边，可他做不到，他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002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它看着陷入巨大悲痛和自责的宿主，电子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任务目标顾云舟已脱离小世界，生命进程终结。主线任务完成度100%，评价：优秀。001，不必过度沉溺于已无法改变的过去。]

这个消息像一根细微的针，刺破了沈星澈周身弥漫的浓重悲伤。顾云舟……脱离了吗？至少他不用再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独自受苦了。

这个认知让他剧烈波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翻腾的痛苦、后悔与思念压回心底深处。他还有漫长的任务要走，不能就此倒下。

他抬起头，眼神里破碎的光芒慢慢重新凝聚，虽然带着伤痕，却恢复了惯有的坚定。他对002说道：

“我知道了。前往下一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