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王的手指向黑暗中:“现在你告诉本王,他能给你什么?那个黑发种,他能给你什么?”
见霍索修斯不答,冰王转向那片阴影,质问埃恩克:“你能给我的儿子什么?”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
埃恩克如实道:“我什么都没有。”
他仍然昂起头颅,哪怕在这场悬殊的比较中很可能不被坚定选择。
“听听,听听!”冰王冷笑起来,“他什么都给不了你!我的儿子,你要为了一个什么也没有的人,如此反抗你的父亲吗?”
霍索修斯始终保持沉默。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寂的大理石雕像。
冰王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激恼都咽下去,换上一副冷硬的判决腔调。他再次抬起手,指向大殿两扇紧闭的大门。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回头,乖乖回你的寝宫,和他断得干干净净,本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既往不咎,你做的蠢事,本王全部替你处理。
“如果你今天踏出了这扇门,就和他一起滚去极光城。在那里自生自灭,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大殿寂静无声。
冰王盯着霍索修斯,期许地等待儿子的回答。
长达一分钟的沉寂,霍索修斯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头顶的圣橄榄枝的冠冕。
银白与淡绿的枝叶在幽焰下流转柔和的光泽,那是他一千八百岁成年礼时,父王在祭司的神谕面前、在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亲手为他戴上的。
霍索修斯的手停顿一瞬,然后缓缓取下了冠冕。他上前两步,将它放在一旁的冰晶石桌上。
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霍索修斯重重跪在地上,“我很抱歉,父亲。”
他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在虚空中画出冰雪的图案,做出了一个代表祈祷和祝福的动作。
“父神永远庇护您,父亲。原谅我不能陪伴您左右。”
霍索修斯转向黑暗,拉住了埃恩克的手。
冰凉的手附在了他的手腕上,像童年那条黑蛇,紧紧缠绕着他。
两人向大门走去,透过缝隙隐约能看见外面的光线。
身后传来冰王的声音,沙哑疲惫,依然倔强地撑着威严的架子,“霍索修斯,你想清楚了。踏出这扇门,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儿子。”
只剩下两双靴子踩在深黑地毯上的声音。
霍索修斯没有回头。
埃恩克的手被他拉着向前。
“走吧,小埃。”
“嗯。”埃恩克淡淡应道。
……
龙翼破开天空,载着二人在风雪中前行。
眼睛看见一片混沌的白,天与地的界限早已消失。雪花呼啸着扑过来,砸在脸上生疼。
霍索修斯的长发中寒风中凌乱,白袍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坚|挺有力的脊背。他的侧脸在雪中忽隐忽现,鼻梁的线条像冰刃一样锋利,脖颈处的伤痕清晰无比。
埃恩克伸手抚摸愈合的伤口,霍索修斯反握住他的手腕,浅浅笑着,“没事。”
埃恩克觉得不可思议,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恍惚的梦境。
如果他是霍索修斯,他一定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
极光城环境恶劣,待上一千年足够染上各种各样疾病,容颜加速衰老,他们将在三千多岁的年纪仓促过完一生。
埃恩克还是有些懵,凑近霍索修斯的耳边,学着他的口吻说:“王子殿下,保护冰族是你的责任。”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可笑。这种时候说这个,是想提醒霍索修斯后悔么?
霍索修斯轻轻笑了一下,他的笑永远那么温柔,“保护你也是我的责任。”
安尼尔继续向前,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新的雪浪。
又过了一会儿,埃恩克忽然抬起头,没头没尾地开口:“平日里冰王坐在冰晶王座上,可到了重要的日子,比如祭神,他会坐在传说中父神遗留下来的暗黑王座上。”
风呼啸着灌过来,把他的声音吹得飘忽。
“信徒们总说,唯有圣铭维斯大陆的最强者,才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埃恩克得出结论,“……暗黑王座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霍索修斯却说:“你是比暗黑王座更重要的东西。”
风声咆哮,埃恩克不再说话。他别过头,把脸埋进了霍索修斯的颈窝。
风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