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尼尔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叫。

“看来它现在只听你的话。”

埃恩克颔首，“嗯。”

“按照律令，你们两个人是要一起重罚的，本王替你们隐瞒下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埃恩克知道他是指偷盗龙蛋、私养冰龙的事，“谢谢。”

两个字说得轻而快，听起来毫无诚意。

“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我的儿子。他是一个带着神谕出生的好孩子，未来会继承圣铭维斯的一切。在遇见你之前，他从不会做这些龌龊的事。”

埃恩克这个砝码只是让天平倾斜了角度，冰王无意改变霍索修斯在王宫的地位，仿佛暗黑王座天生就是大儿子的，他眼下要做的只是把多余的砝码踢出去。

埃恩克想起和霍索修斯谈天说地的日日夜夜，星空下男人忧郁的灰眸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但是陛下，王子殿下在王宫里并不快乐。他每天处理许多事务，一刻不得清闲。”

埃恩克天真地微笑，补充说：“他说他和我在一起最开心了，为此主动推掉好几场夜宴。”

他的语气轻漫，还带着某种炫耀的情绪，仿佛在指责冰王对儿子的严苛，致使霍索修斯更亲近自己这个外人。

冰王冷睨埃恩克，没接他的话。

埃恩克不想讨好厌恶的人，尽管此时对冰王和善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一直觉得伪装太累，伪善只存在于霍索修斯面前，外人面前懒得装来装去。

话题明显让冰王扫兴了，他站起身，“这三天就在王宫待着吧，我答应过他不伤你……你什么都不要，这是你自己选的。”

“当然，”埃恩克认真道，“我只要王子殿下。”

“呵。”

冰王走出横厅后，护卫们带着埃恩克去到一处寝宫。环境优美，用品齐全，他就在此住下。

每天有护卫送来饭菜，早晨埃恩克尚未从睡梦中醒来，护卫依然为他准备香甜的牛奶和面包。

安尼尔三餐有新鲜的血液饮用，它不喜欢王宫里的护卫，喝血前先小心翼翼地嗅一嗅，对着护卫们扇动翅膀。

书架上摆着几本神学书籍，埃恩克翻了几页，没什么兴致。

有霍索修斯的坚持，场面比埃恩克设想的好太多了。冰王带给他的压力竟还没有卡梅伦的威胁大。

埃恩克自恃幻术举世无双，加上乖巧的安尼尔，逃脱王宫并非难题，他不担心。倘若不是霍索修斯在，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杀掉冰王、毫发无伤地离开艾思城。

冰王到底打算把他和冰龙怎么样？

大约是流放吧。

永远滚出艾思城，狠一些路途上派人解决掉。

到时候就让佛格他们准备马车，自己回裂谷好了。裂谷那个地方埃恩克不喜欢，过几年他再去南方的其他城市。

冰族国城无需怀念，他只舍不得霍索修斯。下次见面就会是冰火两族的战场之上，火族的计划还需要很久呢……

埃恩克一天没回家，米达和佛格急匆匆地赶过来探望。护卫通情达理，见冰王没有反对的意思，放他们进来了。

佛格悄悄道：“火族的暗探混进歌剧团，眼下潜入了王宫，他们会护卫您的安全。”

“歌剧表演将在露台进行，到时候小王子杰西会参加，暗探大不了绑架他，换回您的自由。”米达拍拍胸口，一脸坚定，“我们绝对不会让您受伤。”

“好。”埃恩克抱猫似的抱着安尼尔，心里更加坦然。

三天后的下午，两名护卫请埃恩克去议事厅。

据说这里是冰族议论政事的地方，埃恩克环顾周围，果然神圣肃穆，气势恢宏。

冰王立于高台之上，金袍垂落。他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地扫来。

埃恩克高傲地扬起脸，毫无惧色。

噔噔噔。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埃恩克心头一动，立刻回头。一眼望去，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王子殿下！”

他注意到霍索修斯的脖子，又拧起眉头。

被冰刃划伤的伤口结痂，清晰的伤痕横亘在白皙的肌肤上，像冰原上的一道惹眼的裂缝。

“小埃。”

霍索修斯看见他，紧绷的眉眼放松，冲他温和一笑，眼中掠过复杂的疼惜与安抚。

两人皆已到场，两侧护卫躬身行礼，随即转身，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