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修斯叹了一口气,道:“一直以来,我都感到亏欠你。父王逼迫我的婚事,我没有给你一个名分,没有给你一场婚礼,甚至经常忙于政务,忽视了与你相处……小埃,我不想这样下去了,作为你的爱人,我必须承担起我的责任。”
“你无需亏欠,”埃恩克偏过头,望着窗外纷扬的雪絮,“错不在你。”
类似的问题埃恩克与他讨论过几次,两人终究理念不合。霍索修斯坚持,埃恩克敷衍,两人最后不了了之。
埃恩克谈一场恋爱,只是尝一尝热恋的缠绵与刺激,深邃的东西他一向不去思考,眼下爽快就好了,责任义务的,他无所谓。
公开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扰,到时候还怎么继续和霍索修斯卿卿我我?
埃恩克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和我,没有人希望我们在一起。”
“感情不能一辈子藏着掖着,我们总要一试。”霍索修斯温和地凝视着他,问,“小埃,你为什么一直抗拒这件事?”
埃恩克觉得霍索修斯是一位生活在玻璃窗里的王子。
远远望去,他像一件精心陈列的展品,美好、无瑕,令人心生向往。他怜悯平民,敢于担当,认为谈恋爱就该负起另一半的责任。
只是他从未走出过那扇窗。
他整日困在透明的牢笼里,隔着玻璃观望这片大陆,对世俗的认知浅薄,总是冒出固执而幼稚的想法。
如同不愿意再次饲养一只冰龙,他对感情有着古怪的坚持——这份坚持显然对他毫无好处。
公开只会迎来无尽的非议,他们连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温存都不会再有。
“我的王子殿下,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埃恩克一针见血,“你说要把一切说明,也包括我们的安尼尔么?”
霍索修斯一时语塞。
安尼尔的存在就是违反王室规则的产物,冰王得知真相,肯定会收回冰龙。小龙娇纵惯了,平时只听主人的话,要它离开埃恩克怎么行?
“我是黑发种,出身低微,在他们眼里,我本就不配站在你身边。一旦公开,他们只会说是我不知廉耻,勾引未来的王。”
埃恩克一顿,问:“霍索修斯,万一陛下要我置于死地,你会怎么做?”
霍索修斯竖起三指,神色肃然:“我对着父神发誓,我将用生命护卫你的安全。”
埃恩克不相信。
誓言这种东西他一天能发两百个。
火族臣子常说,奥伦王子的信誉就像德玛草原上的熠火狮子——这种生物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只有自己能够终结这段感情。
埃恩克绝不把他的生死、尊严和全部的心意交到别人手上。比起现在被霍索修斯抛弃,更丢脸的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霍索修斯抛弃。
埃恩克冷冰冰地说:“是么。”
霍索修斯坚定道:“是的。所有指向你的剑,一定会先穿过我的胸膛。”
承诺在埃恩克看来苍白无力,他一句没听进去。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埃恩克于是说,“你自己去回绝婚约吧,我们的事情保密。”
“……好。”
到底是自己想法欠妥,霍索修斯心口一阵发闷,不再劝阻了。
翌日,埃恩克听见王宫里的流言。
霍索修斯以不愿结婚为由,婉拒与杰里的婚约。
杰里打心底喜欢和大哥哥玩游戏,当场哇哇大哭,眼圈通红,差点大闹一场。雷伊公爵溺爱儿子,但也不是讲道理的人,王子既然屡次拒绝这桩婚事,他一直强人所难倒显得专横无理。
冰王和雷伊两个人一起商量,婚约可以作废,但霍索修斯必须一直为杰里喂血。
霍索修斯当即道:“那是自然的,杰里如同我的亲弟弟,我理应好好照顾他。”
一场荒唐的婚事,还未真正开始便草草落幕。
埃恩克的不爽没有减少半分。
霍索修斯作为他的男人,整天围着一个外人转,外人需要血液,王子便随叫随到。
即使真的坦白一切,哪怕是冰王认可了他们的关系,以霍索修斯的心性和身份,也绝不可能抛下那两个麻烦缠身的弟弟。
心软和退让招来无数的问题。
真是令人厌恶。
傍晚见面时,霍索修斯眉眼轻扬,同他转述白天宫里那场混乱的商议,怎么哄住哭闹的杰里都细细说来。
他眼底带着释然的笑意,拉过埃恩克的手,“太好了,小埃,从今往后,王宫再也不会有关于我和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心里永远只有你。”
埃恩克嚷嚷着不愿公开,此刻没法将心底的郁气与酸涩摆上台面,他扯了一抹笑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