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本丸沉浸在平稳的呼吸与安宁的梦乡中,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檐下风铃,发出细碎清响。
然而,天守阁二楼的房间内,却并非如此。
星野凛猛地从梦中惊醒,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额前的黑发,紧紧贴在皮肤上。
又是那个梦。
不,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混乱记忆与潜意识的碎片在病痛中的扭曲投射。
没有清晰的场景,只有刺目的白光、冰冷的仪器触感、令人窒息的无助,以及…福利院角落里那片黑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随之而来的是脑袋里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他闭着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晕和恶心感,但收效甚微。
冷,好冷。
即使裹紧了被子,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那股寒意依旧顽固地渗透进来,让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平日里能带来安全感的宁静,此刻却成了折磨的帮凶,将每一丝痛苦都清晰地呈递到意识面前。
星野凛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试图入睡。
然而,发热带来的不适和一阵阵发冷的感觉,让他睡得极不安稳,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妈妈…
这个称呼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瞬间冲垮了所有强撑的防线。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了眼眶,顺着紧闭的眼角,滚落到枕头上,晕开一小片冰凉的湿痕。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抽泣的声音。
不能哭,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暴露脆弱,徒增他人担忧。
可是…
真的好难受。
泪水流得更凶了,枕头很快湿了一片。
星野凛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承受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煎熬。
同一时间,冲田组部屋。
加州清光躺在地铺上,却毫无睡意。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总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焦躁,让人无法安睡。
旁边铺位上的大和守安定被加州清光翻身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清光,睡不着吗?”
“嗯…”加州清光坐起身,“总觉得…有点不安。”
“不安?”大和守安定也清醒了些,跟着坐起来,“是因为新本丸的事情吗?”
“不是。”加州清光摇了摇头,掀开被子,“是主公,他今天脸色不太好,我有点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套上外衣:“我去主公那里看看,你先睡吧。”
大和守安定看着加州清光脸上的认真,也迅速清醒了,他了解自己的搭档,若非真的担心,不会如此。
“我跟你一起去。”大和守安定也迅速起身。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回廊,月光洒在崭新的木地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来到天守阁外,里面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动静。
“主公好像真的睡了。”大和守安定压低声音。
加州清光却觉得那寂静有些过于沉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了纸门。
只见星野凛蜷缩在床铺上,身体微微颤抖着,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凌乱的黑发。
而就在那侧脸的下方,枕头上,一片深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主公!”加州清光几步冲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探向星野凛的额头。
触手滚烫。
“好烫!”加州清光的声音因惊惶而微微变调。
大和守安定也跟了进来,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出了房间:“我去叫药研!”
“主公…”加州清光的声音极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心疼。
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呼唤,又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靠近,星野凛紧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赤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蒙着一层混沌的水光,焦距涣散,显然并未完全清醒。
“…清…光…?”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主公。”加州清光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您发烧了,很难受吗?”
星野凛似乎努力想要集中视线,但高烧让他的思维一片混沌,他只是凭着本能,朝着那熟悉的温暖靠近了一点点,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好…冷…”他断断续续地呢喃,身体无意识地又蜷缩了一下,泪水无声地滑落,湿了加州清光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让加州清光心头猛地一抽。
“主公!”他连忙将被子裹得更紧,试图阻隔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寒意,可星野凛依旧颤抖着,似乎那寒冷是从内部深处渗出来的,外力根本无法驱散。
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加州清光彻底慌了神,主公很少在人前显露脆弱,更别提这样无声地流泪。
是因为太难受了吗?病痛?还是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