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唤来府上的暗卫首领,细细摩挲着袖中的一块金属硬物,思索道:“即刻着追风和照影去漳州探查,我要知道龙王楼倒塌前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哪些异常。另外,我要知道靖国公世子高炽在漳州所作所为,事无巨细,皆需回报。”
“若他二人探明实情归京,我已下狱待罪……”江月明略一停顿,将袖中之物缓缓取出,“持此物……去找富闻谦,向他交代来龙去脉,但莫要打草惊蛇,教旁人知晓。”
暗卫首领一瞧她手中之物,惊愕跪地,“秦王金令?!小殿下,这可使不得!此物怎能轻易……”
江月明只是笑笑,抚着那块金光粲然的令牌,指尖滑过令牌上古朴大气的篆体“秦”字,怅然道:“爹爹过世多年,秦王印却不知所踪。我无印信在手,朝廷便不允承爵,何况还是异姓封王……”
“如今我不过大成一介臣工,这秦王金令……于我也不过是块寻常勋贵信物罢了。”
然见令如见秦王,亦如见她亲临。
富闻谦他那么聪敏过人,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定会明白其中深意。
雨幕渐浓,遮去一切声影痕迹。两道身影一北一南,疾行而去,转瞬没入茫茫雨中,相府复归沉寂。
雨声哗然如瀑,洗的满院芳草失色。苍穹之上,墨云翻涌如沸,沉沉欲坠,将天光尽数吞噬,恍如永夜骤临。倏然一道惨白闪电撕裂浓稠黑暗,旋即又被更深沉的墨色吞没。
狂风自廊下穿堂而过,带着刺骨的湿寒,肆意撕扯着江月明单薄的袍袖,卷起她泼墨般的长发,凌乱飞舞。
江月明倚在榻上,眉也不抬一下,闲喝了口茶,道:“春桃,落锁罢。今儿雨骤风急,任他天王老子来扣门,我也一概不见。”
……
“吱呀——轰——”
两扇高大肃穆的乌漆大门沉沉闭合,锁钥相扣之声在狂乱的风雨中格外清晰沉重,像是某只静守在晦暗雨幕中的巨兽,缓缓阖上了森然巨口。
又是一阵狂风刮过,雨势更急,长街空寂。
忽地,一只修长匀称、满是水痕的手,紧紧握上了鎏金雕玉的兽首门环。
……
门,被叩响了。
江月明裹着薄毯坐在榻上,将案上和榻旁的灯盏悉数点亮,手里拿着根漂亮的孔雀翎逗着怀中的雪球。
“哎呀,好雪球!你要是抓到我晚上就给你加鱼干吃!”
“……啧,抓空了罢?”
“再来!”
“喵呜——”
……
明亮温暖的烛火下,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好似院中的滂沱大雨和隆隆雷声与这份闲适毫无干系。
偶有疾风裹了雨丝冲来,江月明也只是抬袖擦干面上沾惹的水汽,继续逗着眼前憨态可掬的猫儿。
一阵疾风掠过廊下,案上琉璃灯台里的烛火倏地一抖。
江月明随眼望去,只见春桃提着裙角急急穿过回廊,裙裾湿了一大半,声音被风雨搅得破碎。
“主子,是富大人……他、他候在府门外,浑身早浇透了!那雨泼天似的……”
“什么??”
江月明猛然一惊,手中逗猫的孔雀尾翎一松掉在了榻上。
“你瞧清楚了,是富闻谦,富希成?!”
“春桃瞧得真真儿的,当真是富大人!他连伞都未打,瞧着是冒着雨来的!怎么也劝不回去,非要见你一面不可!”
江月明愕然侧首望向院中,只见天光晦暗,雨声如雷,水势如瀑,滔滔雨水似是九天银河倒灌!
这样大的雨,他就,就淋着过来啦?
“疯了罢他?!”江月明猛地掀开披着的薄毯,翻身下榻,“平日风掀片叶子都怕惊着的主儿,竟敢闯这泼天雨阵?!”
她口中叱着,人却已从榻旁弹起,却不想脚刚沾了地,膝盖便是一疼,险些踉跄着一步栽倒在地上。
“主子!”春桃忙去扶她,“你这才伤了膝盖,可千万莫乱动!”
江月明只是摇头,她实是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在乎仪态举止,衣不染尘,端方卓然的人,竟会冒着泼天大雨来寻她?!
她推开春桃的搀扶,抓了案上的竹簪匆匆给一头散乱青丝挽了起来,赤着足踩上冰凉的石板便直扑府门。
“这呆子!淋出个好歹来,倒要我……”
余音碎在齿间,化作风雨里的焦灼。
“主子,鞋——!”
江月明话春桃还想拦她,却见那道身影已经扶着廊柱跌跌撞撞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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