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洲将画册拿给画师,让他们描画了十几本,然后分发给楼里的公子们。嘱咐过注意事项,他便回了自己的船舱。
舱里很安静,只有江水拍打船板的闷响。他坐在椅子上,撑着头,闭上眼。
这几日楼主为了多空出时间陪阿昭,把一部分议事挪到了清早。他们这些管事,得更早地准备好账本。云洲尤其要更早——他需要禀报的事情多而杂,每一样都马虎不得。他已经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此刻困意涌上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那一节纤腰又在眼前晃过。
行驶的船摇晃着,一下,又一下,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推着他的心。意识渐渐模糊,他沉入了那个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的梦里。
梦里有人压在他身上。
那人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细白,带着微凉的触感,拂过他的脸庞、颈侧、锁骨,一寸一寸地往下。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懵懂:“册子上画的是什么?你能教我吗?”
云洲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那声音是他自己的,却又不像是他自己的——沙哑、压抑、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侧卧抬腿,躬身……”
那人像是没有听懂,又问了一遍:“是这样吗?你能示范一下吗?”
云洲缓缓走近。他感到自己的手抬起来,触到了那人的腰。温热的、滑腻的皮肤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那人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仰起头,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他。
“是这样侧躺吗?腿要抬多高?这样?”
“砰——”
舱门被猛地推开。
云洲猛地睁开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呼吸急促,额角沁着细汗,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那人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他听得出来。
“册子上画的是什么?”苏卿昭站在门口,偏着头,朝他“看”过来。
这是梦,还是现实?
云洲觉得自己分不清了。他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忽然被人捞起来,整个人都是软的、懵的。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手指在壶身上滑了一下,才握住。茶是凉透了的,入喉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混沌已经退去大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规整。
“你真想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是稳的。
苏卿昭点点头。
云洲拿起桌上的册子,翻开。他没有犹豫,念得很快,声音平直,像是在念一份公文,像是在读一篇与他无关的文章。
“侧卧抬腿,躬身静待。身贴床榻,右腿抬上……”
他一页一页地念,从头念到尾,没有漏掉一个字。念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卿昭脸上。他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思索,从思索变成恍然大悟。他看见苏卿昭的嘴在跟着默念,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背什么东西。
苏卿昭刚开始听的时候,心里确实想歪了。可云洲念得太正经了,正经到让人觉得自己想歪了都是对他的亵渎。他听着听着,就改变了想法——这大概是一本教人在床上修身养性的动作册子,类似于瑜伽,类似于某种强身健体的功法。
他默默记下了那些动作,打算等会儿回去练练。最近这身子一日比一日沉,动一动就喘,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我先走了。”苏卿昭站起身。
云洲看着他离开,没有开口挽留。
舱门关上的一瞬,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僵的。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那人看不见。看不见他此刻浑身上下被压到了极点的欲望,看不见他欲色覆面、连眼睛都胀红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他不是厌恶阿昭——他是厌恶那个得不到阿昭的自己。
可又能如何呢。
他把这些不该有的念头伪装成厌恶,塞进心底最深的角落,用账本和数字压住。
他又灌下一杯冷茶。
门又被推开了,是去而折返的苏卿昭。
他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云洲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更不敢让任何情绪从那张脸上泄露出来。他努力地、用力地,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压到面无表情,压到目光冷硬。他尽量简短地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