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下去吧。”楼主合上账本。
两人转身往外走,云洲走在前面,刘管事跟在后头。刚走到门口,楼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刘管事,你留一下。”
云洲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等什么。可楼主没有叫他。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楼主自然看到了云洲那一瞬间的反应,却没有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去把阿昭请上来。”楼主说。
刘管事连连应下,转身出了门。
他下了楼,沿着舷梯往底层走。舱房里灯火通明,隔着门板就能听见里面的笑声——苏卿昭的笑声最大,清亮亮的,没心没肺的,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门上。
刘管事推开门。
舱房里闹成了一团。苏卿昭正坐在案上,手里举着一支毛笔,朝清弦比划着要在他脸上画乌龟。清弦笑着躲开,苏卿昭扑了个空,差点从案上摔下来,被旁边的清隐一把扶住。几个少年围在他们身边,有的在笑,有的在起哄,有的端着茶碗看好戏。整个舱房闹得像过年。
刘管事站在门口,看着这副场面,叹了口气。他本来想上前行礼,可那几个少年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到他。他索性站在旁边等着,也不催,就看着他们闹。
苏卿昭折腾了好一阵,终于歇下来了,靠在椅背上喘气,额头上沁着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阿昭公子,”他躬着身,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楼主命我来请您上楼。”
苏卿昭靠着柱子,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还没玩够呢。待会玩累了,我自己会上楼的。”
刘管事眼珠一转,心里有了计较。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道:“听说公子在打听楼主的往事?”
苏卿昭果然转过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在下跟了楼主五年,”刘管事拍了拍胸脯,“也算是知道一些。咱们边走边聊?”
苏卿昭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本来就觉得楼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直起身,刘管事连忙从旁边取了一条毛领披风给他披上,扶着他往外走。苏卿昭出了舱门,脚步一转,没有往楼梯的方向走,反而沿着走廊慢慢踱了起来。
“咱们先在下面转几圈,”他说,“多聊聊。”
只要这位爷肯跟自己上楼,多转几圈也无妨。刘管事扶着他,放慢了脚步。
“阿昭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你们楼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苏卿昭歪着头想了想,“他说我很像他的一位故人——你觉得哪里像?”
刘管事愣了一下,他跟在楼主身边五年,每年见楼主也就一两个月。其余时间楼主在哪、在干什么,他一个管事怎么好过问?至于故人……他印象中楼主从来独来独往,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哪来的什么故人?
“说来惭愧,”刘管事干笑了两声,“公子您一开口就把在下问到了。楼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在下还真不知道。至于跟公子相似的故人,在下也从未见过。”
苏卿昭“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又换了个问题:“那你说说,你们楼主长什么模样?”
“不是我自夸!”刘管事来了精神,“咱们家楼主——一双凤眼,无人可比。浑身气度矜贵雍容,往那一站,不说话都能让人不敢喘气!”
凤眼。
苏卿昭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几分骄矜,几分疏离,像一只养在深宅大院里的猫,看人的时候总是高高在上。
他想起林殊白。那人也是一双凤眼,看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像是在俯视蝼蚁。可林殊白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不可能是他。
他身边也没有其他有凤眼的人了。大概真的只是巧合,他只是恰好长得像楼主的某位故人而已。
“那你们楼主这么多年,”他又问,“身边就没什么体己人?”
刘管事想了想,摇了摇头:“楼主年岁也就二十左右,身边从来没有莺莺燕燕,洁身自好的很。”
“看来他是要为他的故人守身如玉,”苏卿昭感慨了一声,“真是一片痴心。”
刘管事被他说得心里酸了一下,忍不住替楼主说了句话:“我待会儿跟云管事打听打听。他跟楼主的时间更长,而且他掌管怡醉楼,各种秘闻八卦,他都知道。”
“你们楼主真是识人善用。”苏卿昭笑了,“像他这样的闷嘴葫芦,掌管信息秘闻那是再适合不过——他跟人说话都不会超过十个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走过一扇半开的窗。窗后是一间小舱房,云洲正站在水盆前洗脸。
他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