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稷淮正全神贯注盯着步步紧逼的苏卿昭,完全没料到这致命一击来自侧面!待他惊觉,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啊——!!!”
铁胆狠狠砸中他的右眼眶!鲜血和疑似眼球的碎片迸溅出来!苏稷淮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捂住血流如注的右眼,从马背上剧痛翻滚而下!
就是现在!
苏卿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穿过混乱的人群,扑到翻滚哀嚎的苏稷淮身前!
手中染血的刀,带着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力气,朝着苏稷淮的心脏,狠狠刺下!
“死——!!!”
刀锋刺破皮甲,切入血肉——
然而,力竭了。
最后一刻,手臂不受控制地一偏。
“噗嗤!”
刀锋未能刺穿心脏,而是狠狠斩在了苏稷淮的左肩连接处!
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苏稷淮的左臂,竟被这一刀齐肩斩断!断臂飞落,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啊——!!!”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嚎,几乎掀翻夜空!苏稷淮像条被剁了头的蚯蚓,在地上疯狂扭动、翻滚,瞬间成了一个血人。
苏卿昭单膝跪地,用刀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药效彻底过去了,极致的虚弱和剧痛海啸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对至死相拥的平凡夫妻,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断臂瞎眼、奄奄一息的苏稷淮。
值了。
这个念头闪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向前重重栽倒在地。
“王爷——!”
“卿昭!”
林殊白和萧临渊的惊呼同时响起。
残存的王府护卫拼死杀退最后几个敌人,迅速围拢上来。林殊白撕下衣襟死死按住苏卿昭身上最深的伤口,手抖得厉害。萧临渊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查看了苏卿昭的脉搏和呼吸,哑声道:“还活着!快!抬回府!找大夫!快——!”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苏卿昭抬起,也顾不得满地狼藉和尸体,匆匆退入王府,厚重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长街之上,尸横遍地,血汇成溪。
稷王府那边,仅存的十来个伤痕累累的死士和亲兵,同样惊慌失措。他们看着在地上抽搐惨叫、断臂处血流如注、右眼一片血肉模糊的主子,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用衣物胡乱包扎止血,将已痛晕过去的苏稷淮抬起,胡乱扔在马背上,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这条浸透鲜血的长街。
秋风呜咽,卷着未散的血腥,吹过空荡荡的街面,吹过那对至死相依的平民夫妻,吹过满地残肢断刃。
中秋圆月,不知何时已隐入云层。
夜色,浓得化不开。
同一轮血色圆月之下,长街杀声震天,沈府深处却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
暖阁内,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已呈绞杀之势。执白的沈厌指间捻着一枚白玉棋子,指尖苍白得几乎与棋子同色,只眼尾因低烧泛着不正常的薄红。他对面,女帝披着玄色常服,未戴冠冕,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神情专注,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帝王威仪。
沈厌落子诡谲,常出奇兵,剑走偏锋;女帝棋风则沉厚绵密,步步为营,看似温和,却早已将对手所有可能的退路算计殆尽,如同无声收紧的罗网。
二人已僵持近一个时辰,棋枰上杀机四伏,却无半点声响。
“陛下,”王公公微弓着身,脚步轻如猫爪,趋近御座旁,声音压得极低,“昭王殿下那边……出事了。”
女帝执棋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王公公语速加快,将长街血战、苏卿昭浴血昏迷、萧临渊力竭、刘氏夫妇惨死、苏稷淮断臂重伤的惊心动魄,语言清晰地禀明。
当听到“昭王浑身是血晕倒在地”时,指间那枚黑玉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边缘。
纵是再无情、再善于权衡的帝王,心底那唯一一寸未曾冰封的柔软,也全系在了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会扑在她膝头撒娇讨糖的“娇娇”身上。
“谢无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