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其腥甜的铁锈味猛地涌上喉咙,那是嫉妒和愤怒燃烧到极致后的灰烬味道。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在这纸暧昧到龌龊的"医嘱"面前,彻底崩断,碎得干干净净。
既然谢无尘可以……
为什么他林殊白不可以?!
他是堂堂正正娶进王府的!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
一股蛮横的、摧毁一切的冲动攫住了他。他猛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攥紧在手心,仿佛要将其碾碎成粉末。原本俊朗的面容因极端的情感扭曲着,一步步朝床榻逼近。
苏卿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褪,羞耻和慌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一手死死抓着锦被试图遮掩身体,另一手下意识地护住身前的关键部位,整个人不住地往床内缩去,声音慌乱:"林…林殊白!你…你要做什么?!出去!你出去!"
他想反抗,可此刻的姿态让他毫无招架之力,腾不出手,也使不上力,像一只被剥开了硬壳、只能无助暴露在捕食者眼前的软体动物,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殊白对他的惊恐和抗拒充耳不闻,那双总是含着骄纵或怒意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黑暗的偏执。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苏卿瑟缩的脚踝,不容置疑地将人从床榻深处狠狠拖向自己!
"啊——!"苏卿昭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护着身前的手下意识松开去推拒他,却反而让最后的遮掩彻底滑落。
"现在知道怕了?"林殊白的声音低哑得可怕,混合着一种残忍的快意和深深的痛苦,"在他身下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吗?"
锦被被扯开,药罐被打翻在地,清苦的气息弥漫开来,却再也无法带来任何舒缓,只成为这场失控暴行的可悲注脚。
没有任何温存,只有报复性的侵占和发泄般的掠夺。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才能将眼前这个人刻上属于自己的印记,才能证明——他存在过。
世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那挥之不去的、冰冷又灼人的痛苦。
谢无尘踏进萧临渊那处僻静的院落,毫不客气地拣了处廊下的栏杆斜倚着坐下,腿随意支着,双手懒洋洋地枕在脑后,一副反客为主的散漫模样。
萧临渊自己转着轮椅靠近,默不作声地提起小几上的茶壶,想替他斟一杯茶。
"免了。"谢无尘一摆手,打断了他的动作,语气散漫却不容置疑,"我这儿不兴这些虚礼。我治好你的腿,只有一个条件。"
"神医请讲。"萧临渊放下茶壶,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腿好之后,离昭昭远远的,不许再见面,更不许再碰他一根手指头。"谢无尘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字句却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萧临渊的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为何?"
"为何?"谢无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嗤笑出声,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冷光,"萧世子是眼睛瞎了,还是心盲了?看不出来我看上他了吗?"
"你喜欢,是你的事。"萧临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冷硬,"为何要我离开?"
"昭昭绝无可能喜欢你这种无趣又冷硬的木头疙瘩,"谢无尘倾身向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嘲和一种近乎幼稚的独占欲,"但尽管如此,我也不乐意让他把时间哪怕一分一毫浪费在你身上。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亏得慌。"
见萧临渊仍是沉默以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谢无尘眸光微转。威逼不成,便换利诱。
"萧世子年少成名,抱负远大,总不想一辈子困在这轮椅之上吧?断了腿,你的枪、你的马、你的边疆万里,可就都成了空谈。"
"腿断了,我还有手。"萧临渊下颌微抬,眼底掠过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愠怒,"我想做的事,从不由他人指手画脚,更不靠双腿施舍。"更想否认那句"昭昭不可能看上你"。
谢无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这硬骨头果然难啃。
硬的不吃,只能来软的。毕竟若真撂挑子不治,昭昭那边定然不好交代。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是吗?看来萧世子是宁愿不治了?我也不想逼你,这交易于你并无损失。想想看,待你日后重披战甲,功成名就,或为他捍卫边疆,或替他去除暴安良,岂不远胜于困在这四方天地,做一个需要他时时怜悯的残废?"
他微微前倾,声音如同淬了蜜的毒针,精准刺入萧临渊最深的痛处:"更何况,你别忘了山神庙……若你当时是全盛时期,区区几个毛贼,何至于让你力不从心,竟要……让他替你受那份罪?"
萧临渊的呼吸骤然一滞,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根根泛白。山神庙里苏卿昭苍白的脸、隐忍的痛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沉默了,坚冰般的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痕。
谢无尘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摇,心中冷笑:这种死心眼的轴人,就该早早打发了干净,否则日后一旦动了情,只怕比跗骨之蛆更难摆脱。
谢无尘漫不经心地想着,从袖中取出一粒殷红如血的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