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这个想法蛊惑了,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飘向身后的男人:"萧世子,你说……感情,是能做出来的吗?发生关系之后……感情是不是就会变得更深?"
身后宽阔的胸膛似乎僵硬了一瞬。
良久,传来萧临渊硬邦邦的回答,听不出喜怒:"臣……没试过。"
苏卿昭这才惊觉自己问得太过唐突冒昧,他们才认识三天而已。他讪讪地闭了嘴,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捷径小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熄大半。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在风中蔓延。
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又或许是觉得自己方才的回答过于生硬,萧临渊沉默了片刻,竟罕见地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臣以为……需先有情愿,此事方能水到渠成。"
苏卿昭:"……"
得。
捷径的大门,在他面前,哐当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他仿佛已经听到积分哗啦啦流失的声音,心碎得更加彻底了。
萧临渊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瞬间低落的情绪,那点细微无声的叹息,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里刺了一下。向来杀伐果决、从不犹豫的他,此刻竟罕见地生出一丝无措和怀疑。
莫非……真是他与世隔绝太久了?
从前在西北军中,周遭皆是铁血铮铮的汉子,令行禁止,军纪如山,何须这般揣度心思?后来双腿尽废,爹娘战死沙场,他退回这四方院落,心灰意冷了大半年,更是缄默如同哑巴。这几日同王爷说的话,恐怕比他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再想想王爷身边围绕着的那群人——能言善道有世家风范的林殊白;舌灿莲花、阴阳怪气的谢无尘;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周叔;乃至宫中那位八面玲珑的君后;还有方才那个言辞刁钻、行事放肆的沈厌……
对比之下,萧临渊那点仅存的、于战场之外本就稀薄的自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他尚未深思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苏卿昭的一喜一怒,便已直接对自身那贫瘠的交际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问题本身再次浮上心头——感情,是能做出来的吗?
他刚才的回答是"没试过",潜台词便是"不认为"。然后,王爷就沉默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所以,王爷想要的答案……是"是"?
可王爷……瞧着又不像是那般轻浮放浪之人。若自己会错了意,真的那般回答了,会不会反而显得自己孟浪轻浮,惹他更厌烦?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无解的军阵,困住了这位曾经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少年将军。一路直至王府门前,他冷硬的眉宇依旧微微蹙着,沉浸在自我的博弈中,周身气压低沉。
苏卿昭偷瞄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心头更是七上八下——完了,肯定是自己那个离谱的问题,把这位冷面将军给彻底冒犯到了!
马蹄刚停,苏卿昭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下马溜之大吉。
一直候在门口的周叔见状,急得连连使眼色,压低声音催促:"王爷!快扶王妃下马啊!"他堆起笑脸,试图活络气氛,"今日膳房备了烤全羊,王妃昔年在西北大破夷敌,庆功宴上定然少不了这个,想必合您口味!"
见苏卿昭还愣着,周叔又赶忙凑近半步,低声补充道:"昨夜林侧妃和谢神医出去寻您,王妃屋里的烛火……可是亮了一夜都没熄呢。想必也是担心王爷的安危,未曾安枕。"
苏卿昭闻言,顿时汗颜无比。自己方才干的那些"下三滥"事情,简直是辱没了眼前这位曾经光风霁月的少年将军!
愧疚感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立刻转身,朝马上的萧临渊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补救:"萧世子,我扶你下来。"
萧临渊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抬眼便对上苏卿昭那双带着明显歉疚和示好的眸子。他尚未反应,一只细白的手已经主动握住了他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的手掌,另一只手甚至试探性地、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
周叔默契地将轮椅推至马侧。
苏卿昭一咬牙,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半扶半抱地承担起萧临渊大部分体重,小心翼翼地将人从马背上接下来。成年男子的分量着实不轻,尤其是萧临渊这般身材挺拔、肌肉紧实的武将,苏卿昭被压得一个趔趄,脸都憋红了,才勉强稳住身形,踉跄着将人稳妥地安置在轮椅里。
"嗬……嗬……"他扶着轮椅扶手,大大喘了两口气,感觉比跑完十里地还累。
萧临渊端坐于轮椅之上,依旧是一张喜怒难辨的冷脸,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那双深邃眼眸的最深处,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冰雪初融般悄然闪过,转瞬即逝。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日缓和了些许:"有劳王爷了。"
"没、没事!举手之劳!"苏卿昭忙摆手,气息还没喘匀,又想起正事,赶紧嘱咐周叔,"周叔,劳烦立刻替我找一份最详尽的城内城外地图来,有急用!"
"好好好,王爷先带王妃去饭厅用膳,林侧妃和神医已经在那等着了。"
周叔连声应着,去办王爷吩咐的事情。
苏卿昭一听那两个名字,太阳穴就猛地一跳,感觉头更大了。这杀千刀的狗血攻略任务,真不是人干的!林殊白本就不愿嫁来,萧临渊想必也是被迫困于此地……待一切尘埃落定,还是和离吧,放彼此一条生路,给大家一个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