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我,我也就是看你还有用处。”坊主摇着扇子,“我花月楼可不养闲人,要不是看你头梳得不错,我才懒得留下你……小元松,给你介绍个人。”
话音一落,坊主便扭着腰,侧开了个身。
一道人影就那样毫无遮挡,正正好落入元松眼中。
“这位是新来的灵水娘子,日后你就负责给她梳头。”
“灵……水?”
元松死死盯着眼前怀抱素琴的女子,心跳顿住,像是呼吸都要停窒一般。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坊主感慨,“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若不是知晓她是家道中落,被迫卖身的官家小姐,我都要怀疑她是灵云的同胞姊妹了。”
元松终于回过了些神智。
“官家小姐?”他半信半疑道,“苏州城有姓灵的官家吗?”
“没有啊,她又不姓灵,她姓赵。”
“赵?”元松心底一惊。
“对啊,赵是皇姓,但不代表所有赵姓族人都是皇族……我和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不该问得别问,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照顾好灵水就行。”
元松点了点头:“知道了坊主妈妈。”
他二人讨论良久,元松看似低着头,但目光始终都在灵水身上。
而灵水,自始至终都未有一言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若一朵云般纯净,却也若寒冬飘雪般淡漠。
元松终于确认,这并非灵云死而复生。
在灵云身上,绝不会有此等清冷孤傲,宠辱不惊。
若说灵云是温润柔善的解语花,那灵水便是坚韧淡漠的冰美人。
元松将眼底兴奋死死压住,走上前去,低低一声:“灵水姐,日后请多关照。”
灵水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抱着琴,径直上了楼。
元松呆愣于原地,心中狠狠记下了一笔,可那掩于暗处的眼,却愈发兴奋。
“好一个冰美人~”坊主感慨,“我花月楼就缺这么一个头牌,这下看逐月坊还如何跟我斗!”
灵水回了屋,方坐下喝了杯茶,便听得窗外翻进来一个人。
不速之客爬窗而来,灵水却仍旧气定神闲。
“姐姐,你就不怕进来一个刺客?”
“刺客不会光明正大爬窗。”
“好吧,那你就不怕进来一个采花贼?”
“还没有采花贼敢动花月楼的人。”
“好吧,姐姐说得都对。我都来了这么久了,姐姐不打算请我喝杯茶吗?”
“这茶里有毒,你不能喝。”
“什么?”黑衣公子急得跳起,猛然夺过灵水手中茶盏,“有毒你还喝?你不要命了吗?”
他忙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找大夫!”
灵水却依旧纹丝不动地坐着,只慢慢道:“我就是大夫。”
好吧,黑衣公子觉着自己是关心则乱,昏了头了。
眼前这人可是一等一的神医,想当初就是她替他解了毒。
那毒自小被种下,早已深入骨髓,而她却轻而易举就解了。
“我都忘记你是神医了,我的命还是你救得,难道你事先知道有毒,所以提前吃了解药?莫不是为了将计就计,引出欲害你之人?”
“你只说对了一小半。”
“一小半?”
“我知道有毒,但并未吃解药,只是口渴了。”
“……”他的神医姐姐竟也学会开玩笑了。
“我早已百毒不侵,区区离魂散,对我无用。还有,这毒不是给我下得,下毒之人早就死了,正因为她死了,所以才没人来收这壶昨日的茶水。”
黑衣公子大致懂了:“因此神医姐姐的意思是,这毒是元松的母亲元荫所下?那她要害谁?难道是,坊主?”
灵水的屋子原先一直空着,只有坊主会偶尔进出。
而在先前询问楼中人时,他得知元荫曾进入此屋。
因此,这毒茶水极有可能是元荫所下。
“你还挺聪明的,作为官府的捕快,业务能力不错。不过现在,千暮,你该走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便随之而来。
千暮早已翻窗而出。
“谁?”
“灵水姐,是我,元松,我来给你送点吃得。”
“进来吧。”
“是。”
元松只是来送了些桂花糕,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往灵水身上瞥,见她咬了一口,便自觉退下了。
窗外,巷子一侧,千暮半个身子隐匿暗处,抬眸所望之地,俨然是花月楼中那一处屋子。
窗棂合上,千暮瞧不见屋内那人,却迟迟不愿离去。
“头,我们再不走,就赶不上兄弟们的庆功宴了。姜神医不会有事的,我们有兄弟暗中护着她呢,再说了姜神医还会用毒,歹人一般近不了她的身。”
“不够。”
“啊?什么不够?”
“人手不够,再派来两个人保护姐姐。”
“头,已经有十个高手了……”
“叫你派你就派,哪来那么多废话?”
手下直摇头:“好吧,那我再把小松小虎两兄弟也派来保护姜神医。”
又添了两名高手,千暮这才安心。
但他仍旧再次叮嘱:“以后在人前要装作不认识姐姐,千万别暴露了。”
手下拍着胸脯保证:“属下一定会保守秘密,绝对不暴露神医姜家人的身份!”
千暮满意极了:“走吧。”
然而他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地离开时,满脑子想得仍旧只有他的神医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