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犹豫的二字,韩德让听闻有一瞬尴尬,随即便只剩无奈。
几十年往矣,姜妘依旧如此直接,甚至都不愿哄骗他几句好话。
“既如此,那好吧。”
“那你就对着我起誓吧,若你违背誓言,将天打雷劈,身败名裂,遭至亲之人背弃。”
韩德让道:“今日我韩德让对着姜娘子起誓,若违背今日誓言,将天打雷劈,身败名裂,遭至亲之人背弃。”
誓言一毕,忽听得天边响起一道惊雷,耶律宗业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韩德让。
果真他这位心狠手辣的父亲,亦被这一道惊雷吓到。
“父亲,这天打雷劈,也太,也太快了……”
耶律宗业小心翼翼地火上浇油,韩德让面色更差了。
他二人皆将目光落于姜妘身上,见她却一如往常平静。
韩德让慌忙解释:“姜娘子,我绝不会食言,这天雷,只怕是个误会……”
姜妘却道:“韩大人不必惊慌,这道天雷只是给你的警告。”
“警告?”韩德让不解,愈发心虚。
“哎呀你真笨死了,阿姐知道你不会守诺,所以这天雷是劈给你看的,你若对着旁人发誓或许没那么灵,但阿姐就不一样了,灵得很!”须回终于不打瞌睡,开口了。
韩德让摸了把冷汗,更显心虚,姜妘的本事他知道,他不怕天罚,毕竟天罚遥远于九天,可姜妘是实实在在近在咫尺。
“小公子所言甚是,韩某记下了。”他虚着声道。
姜妘道:“既如此,我们走吧。”
言罢,三人就信步离去,独留韩德让父子二人于屋内。
耶律宗业依旧跪于地上,韩德让沉着脸,一鞭子挥下去,打得耶律宗业皮开肉绽,苦苦求饶。
“我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我让你离她远一点,你还妄图算计她,她是你能肖想的吗?”
此话一出,求饶声戛然而止。
耶律宗业竟忽得长了胆子般,仰起头,眼神透过狠冽。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我就不能?你没算计她吗?你想让她死,我只是想得到她,谁更狠?父亲,你告诉儿子,谁更狠!”
“你居然还敢顶嘴!”
韩德让气得手抖,鞭子狠狠抽下,一遍又一遍,将自己的心虚扭曲,掩藏于耶律宗业痛苦的哭喊声中,直至鞭下之人昏厥过去,才肯罢休。
幽州湖篝火后,周楚之事才算彻底了了。
然姜妘却并未离去,她在幽州街头晃悠,身后一步之遥,跟着麟灏。
“麟灏,你上前来,我不习惯身后有人。”
麟灏闻言,屁颠屁颠跟了上来,与姜妘并肩而行。
“夫人不打算回去吗?”
这人又一口一个夫人,改不了般,姜妘懒得再提,便也随他。
“我还有些事,魔神大人可愿与我同去?”
“当然可以!夫人去哪我就去哪!”麟灏欣喜异常。
姜妘手握须回,离开时,被人塞了一串糖葫芦。
是那日幽州湖畔所救的一名孩童。
“为何单单只给你不给我,我也救了他。”麟灏似有不悦。
姜妘道:“因为魔神大人做好事不留名啊,给。”
麟灏瞧着那伸到眼前的糖葫芦,嘴角扬起,轻手轻脚地接过。
“多谢姜娘子割爱!”说话间,已然塞了颗到嘴中。
他这囫囵吞枣的模样,和须回简直一个模子里颗出来的,难怪楚老夫人一口认定须回是楚暮之子。
若非她知晓内情,只怕也会如此以为。
“夫人,那个耶律宗业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一路上,麟灏喋喋不休,连糖葫芦都堵不住他的嘴。
姜妘偶尔回他一两句,不回他也不在意,仍旧乐此不疲地问东问西,吵闹得个性,真是从未变过。
“他只是卖了自己父亲到我这来献殷勤。”
“这对阴毒的父子!不是亲生堪比亲生,简直该死!不过他们这些小伎俩,哪里是我夫人的对手!”
他言语之中满是自豪,须回听后都忍不住吐槽他一句话唠。
然伞形须回所言,除了姜妘,无人听得见。
姜妘懒得理睬他,自顾自往前而去。
麟灏快步跟上时,依旧乐此不疲地说着些话。
二人拐过一道弯,路过一簇落满白雪的蔷薇花枝,又行了百余步,于一座庙宇前停顿。
麟灏仰首望去,只见那门牌之上可这三字:“神农庙。”
“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他觉着此处熟悉,但想不起一丝一毫。
姜妘未有言,只是缓步迈入庙中,轻声只道一句:“走吧楚暮。”
四字落入麟灏耳中,他只觉得心口一疼,手掌擦过红月弯刀,渗出一丝血来,竟也毫无察觉。
他眸光半敛,陡生不悦,咬着牙低声一句,缓缓道:“楚暮是谁?”
心中杀意又起,却不过片刻,便被一道白光镇压下去,那光中带着凉意,好似酷暑天里下了一场雪,不冷,却爽朗。
麟灏心中戾气刹那间散了干净,跟在姜妘身后,走进了神农庙。
庙中栽种红色蔷薇,如此数九寒天,春日之花却开了满园。
“这里是神农庙,你的杀气会被压制。”
姜妘话音传来,麟灏顿觉心虚不已。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他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