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对赌协议嘛,她又不是没立过,这批酒要是出不了缸,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
现代控温法是经过无数次实践验证过的稳妥法子,比这时候只凭老经验更靠得住!
只是没想到这一场意气之争,陈德安也跟着直接全押在了自家徒弟身上。
“老夫也来作保,倘若酒坏了,我和我徒弟一起赔!”
那米翁见着面前这一老一少气势汹汹的模样,忍不住捻着胡须摇了摇头,嘴角一扯,就跟看见两个不懂事的孙辈胡闹一样。
“不赌,老夫管的就是酒坊上上下下的所有的料,要是真浪费了,老夫拿你们两个是问!”
一边说着,一边一甩袍袖,亲自弯腰捡起那根紫竹杖,又借着起身的时候白了陈德安一眼,这才施施然地拄着杖,头也不回地往月亮门外走。
只是瞅着那背影,拄杖的手绷得老紧,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怎么看怎么不以为然。
至于心理活动,就差写在所有人面上了——
与一小儿对赌,成与不成,于老夫颜面何存?更何况这酒坊的粮食,岂是尔等儿戏的赌注?
桑梓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顽固就是老顽固,为人古板也就罢了,对别人更是严到了骨子里。
偏是在这时,自家老爷子的一颗白头不偏不倚地凑到面前,压着嗓子开口。
“丫头,你给句准话,这新法子到底有几成把握?”
好嘛,原来自家老师傅心里头也打鼓,方才那些硬气话竟是硬着头皮撑场面的。
她还以为是真对自己有信心呢!
桑梓一时间觉得这老头真是又可爱又可气,摇头失笑,手里却轻轻拍了拍老师傅按在池边的手背。
“那老师,你的确是亏了。”
“什么??”
老爷子被唬得手一抖,眼一瞪,下意识就望向那热水池中的酒缸,又慌慌张张地把视线转回来,两眼羞恼地瞪着桑梓。
“你又消遣你师!”
“天地良心,您老连个赌注都没定就开赌,等到成了那天,岂不是亏了?”
陈德安一听,是这个道理啊!
心中不禁大悔,但转念一想,赢了再提也不是不行,还能提前把知府要求的增课问题解决,倒也没亏到哪去。
反正这些活除了他也没人能干,就算真立上军令状,米老头也不敢把自己怎么着了!
是以这样一想便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是心里也不慌了,声音也不抖了,就连腿脚都矫健了几分,一迭声地就要亲自搬缸下水。
“丫头你且看着,老夫亲自盯着这池酒,错一点儿我跟你姓!”
“老师,桑梓还有东西要请教。”
一听这话,老师傅伸出去的腿立马就收了回来。
他原以为这丫头手艺如此老道,往后怕是没什么要请教自己这老师傅的了,没成想这么快就开了口。
于是赶紧领着徒弟在曲房里坐下,顺手把桌上的家伙什往边上推了推,腾出块干净地方。
“有什么不明白的?老师给你说道说道。”
桑梓没作声,先环顾了一番四周。
苏家酒坊的这间曲房的确建得齐整,青砖墁地,四壁用石灰细细抹过,墙角还砌了通风的口子。
北墙一溜排开十几口陶缸,缸口用油纸封得严实,隐约能闻到麦曲发酵的酸甜气息。
从官府买来的官曲,就是在这里配了麦糠,加水拌料,等着曲花慢慢生长出来。
“老师,我想请教这酒曲的制法。”
现代酿酒工业所用的酒曲,早已是标准化生产的商品,由专业制曲厂通过纯种培养技术大规模制备,其菌种活性与稳定性远非依赖自然环境、每批成色全凭天意的古法曲料可比。
但具体差在哪里,桑梓却是不知道的。
她自穿越以来一直都是手搓酒曲,要说这官曲和私曲的区别,除了管这事的酒务官吏,怕是只有面前的老师傅才能说得清楚了。
陈德安一听桑梓这问题,眼角眉梢就带出几分松快,连带着捻胡须的手指都得意了起来。
他本身还在担心这孩子会问出什么超纲的问题,没成想却这么基础。
“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老师,孩儿之前都是自造曲,没接触过现成的。”
陈德安:“……”
得,就不该多这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