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华说道,“我不知道我这样想是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上学期和吕斜斜闲谈的时候,我说量子力学虽难,好在还能应付。我是宁可教电动力学也不要教固体物理——你猜这学期给我安排了什么课?”
大娘子想也不想,说道,“是那个什么力学还是固体什么?”
章华说道,“正是这两门课。”
大娘子叹道,“这个人是小人,以后千万不要再来往了。你去问问系里面,看还能不能换课了?”
章华摇头道,“我是新人,只有别人找我换课的,没有我找别人换课的。只好先这样了,我多花些时间准备。”
夏天的时候,她们三个挤在金凤娘的床上睡觉,索性换了一张国王尺寸的大床。虽然AC有噪音,但这种白噪音也有催眠的作用,三人睡得都极安稳。
此时之江大学已经迁回了杭州,章华趁暑假去杭州拜访王教授,顺便带大娘子和金凤娘去西湖游玩。王教授还记得章华,亲切地问她,“在北平过得怎么样,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没有?”金凤娘插嘴道,“就是还没有婆家让人担心。”
王教授奇道,“怎么还……不要紧,老师给你介绍一个。”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将那页撕下来,递给金凤娘,“老人家,这个收好了。是我给您介绍的孙女婿。”又对章华说道,“是一个新闻系的博士,本科也是在咱们学校读的,比你高一届,你走的那些路他都走过。巧得很,博士也是在葛大念的,只怕你们还见过。现在在华大当老师。”
金凤娘拍手道,“哎哟,这也太巧了!”大娘子也笑道,“听起来十分般配。”
王教授说道,“只是不知道他家世如何,我也没有打听过。”
大娘子笑道,“不妨事,这样好的人,就算家里穷点也没关系。”
章华给她们两个买了回北平的车票,说自己还要去江左一趟,拜会一个老同学。
她不知道准备什么礼物好,只给赫连萧带了一支钢笔,给他的夫人带了一瓶香水。兰甫想,他这样的人,必不会和一个古板传统的女人结婚,他夫人应该也爱这些西洋玩意。
等到了江左,张百万的庄子还在,兰甫按照传统的方式递了名帖,其实就是她的名片,第二天果然有人打电话到旅馆,说老爷欢迎她来做客。
张百万已经老了,只不过还是很健朗的样子。他给章华让了茶,笑道,“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我外甥女常提起你。”
章华奇道,“老先生的外甥女是哪位?也是我之大的同学吗?”
张百万笑道,“所谓赫连萧,其实就是萧鹤莲,是我的一个外甥女。她从小爱做男孩子打扮,她父亲为了方便将她带在身边做生意,给她又办了个男孩子的身份证件。她后来去之大念书,用的也就是那一套证件。”
张百万还在说萧鹤莲的事,章华听在耳中,脑海里全是与赫连萧的交往片段:难怪他从来不肯下河游泳,校长也愿意给他批条子,难怪他和张百万家是亲戚,难怪他长得秀秀气气,难怪他只和女孩子玩,却从来没有和她们展开过恋爱关系。
“那我能去见见她吗?听说她回家结婚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只怕孩子都大了罢。
张百万叹了口气,“我这外甥女,从小就有点过于活泼了,说话有些旁若无人,又有些不切实际。家里人以为是性格使然,并没有太在意。后来她出去念书,以为她在外人面前总会有所收敛,直到她打电报回家说要去美国念书,我们这才觉得大事不好。现在她……”
章华问道,“现在她怎么样了?”
“你要真想看她,千万别被她吓到了。”
张百万派了个人引着章华到了一处院子,他自己则没有跟着去。萧鹤莲的父亲在堂屋等着她,家人做了介绍,章华与萧父彼此见礼。萧父说道,“她刚刚午睡起来,还算比较安静,你小心着些,不要言语刺激到她。一切都顺着她的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