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甫听不懂她的话,笑道,“过海关的时候也不打开吗?”Jessica说,“最好不要。到时候你记得使一点黄金魔法过海关。”她知道兰甫已经将身上的两百多美元都换成了黄金。
去的时候,那个金手镯故意漆得破破烂烂的,回来的时候则明晃晃地戴在手上。抗战胜利了,中国已经安定了,她不必再那样小心谨慎了。手指上还戴着细细的金戒指,那是预备使魔法用的。
这次她坐船,一路上慢慢悠悠,很是轻松。船上也有人找她搭话,可惜没有一个聊得来的。这么长的路程,幸亏她带了一箱子小说。在甲板上看书的时候偶尔抬头,她也羡慕那些成双成对的人。这些年她还是一个人。
在天津登陆,果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过关的时候她的证件上写着“章华”,她去大使馆改了名字,也同步到了美国的系统里面。她的毕业证书上写的就是Hua Chang. 她雇人将行李抬到火车站,买了从天津到沈阳的火车票。十年前她就是沿着这条线路南下到了天津,离开了那个章家。等到了沈阳,一切都还是熟悉的,只是气象不同了。伪满洲国早已倒台,现在是民国的治下,听说伪满洲国的皇帝现在正在坐牢。
章华将行李暂存在火车站门口的寄存铺,她的箱子多。她笑着问力工,“我的东西算多的吗?”
那力工也笑着回她,“不算多,我们还搬过更多的。不过别人都是拖家带口,只有您是孤身一人。”旁边老板瞪了他一眼,他才不说话了。章华不以为意,笑道,“我回家来找我的亲人。”
她先是轻身雇车去了小翠店里,店门大开着,已经与旁边的店打通了,看着大了一倍不止。招牌还是“小翠裁缝铺”,兰甫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热热闹闹的中午,她和小翠都还是半大孩子。
小翠人不在店里,章华向账房打听。账房说老板外出办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章华借用纸笔,给小翠写了一封信。账房一看她的字,问道,“是章大小姐罢。”这次她用的不是馆阁体,是她自己的字体。章华点头,账房从抽屉里翻出一封信,递给章华,“这是老板留给您的。”
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信中写道:“大小姐,老太太老太爷已经回小岗村住了。我不常在店内,您若是回来了,也给我留一封信,我好去找您。”字体虽然幼稚,然而一笔一划,很是清楚。
章华便也留了一张纸条,只写:“我要在北平的毓庆大学当老师了。你去找物理系的章华就是我。”她因为觉得小翠的行踪不定有些可疑,又不知道这账房到底是否可信,因此只写了寥寥数语。
她雇了三台汽车,除了她坐在第一台车的副驾驶座上,其余地方都堆满了她的行李。三台车的后备箱全都合不上,顶上也顶着行李。等她到了小岗村,天已经快黑了。村里人见忽然来了这样三台车,都围过来看热闹。章华下了车,没人认出她。还是章华先认出了怀国的母亲,兰甫对她说道,“大娘,是我,我是章华!”
刘妈妈认了一认,确信是她,连忙大声喊道,“金凤娘,你家章华回来了!”便有好事者去金凤家通知老太太。章华从包里拿出一些糖果,给了围观的小孩。又和邻居大娘叙了几句话,只简单说“这几年在外地念书”,金凤娘便来了。
她拉着章华的手,又是哭又是笑。邻居大娘说道,“快点回家哭去罢。”章华指挥那几个汽车夫将车开到她们家门口,又安排他们都在厢房睡下了,这才和金凤娘进了堂屋。
章华一进门,就看到旁边桌子上供着她姥爷的牌位,哭道,“姥爷怎么就没有看到我回来呢。”
金凤娘劝道,“这也都是他的命。他死前过了几年好日子,你放心,去得也不痛苦。”
章华抱着金凤娘大哭,这一晚没有收拾,和衣就睡下了。半夜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章华刚坐起来,汽车夫来回报,“有人翻墙想要进来,已经被我们赶跑了。”章华问,“看清楚是什么人了没有?”汽车夫说看不清,只认得是几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