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宿舍何爸爸非要睡地上,不肯睡赫连萧的床。何娉婷见争执起来不好看,说道,“就听他的罢赫连。”又再三谢过赫连萧的室友。何爸爸看着她们三个离开,眼睛里带着惶恐。
回去的路上,何娉婷说道,“我是不是见利忘义,他过去把我卖了,我恨他,他现在来给我送钱,我就认他了。”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张宪玉说道,“钱是爱的见证。他把钱给你,说明他爱你,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因此你爱他。这不算见利忘义,这只是人类最质朴的价值观念。”
何娉婷说道,“他爱我,当年又为什么要在我腿上割口子,又为什么要把我卖掉呢?是,他没有饭辙了只能拿我赚钱,这是我的命不好。可是他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让我拥有这样的命运呢?难道他不知道作为他的女儿将会在贫困和痛苦中开始自己的人生吗?”
兰甫叹道,“人好像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想要个孩子。我爸爸为了生儿子娶了不知道多少个姨太太,可最终又怎么样,就算有再多人送终,黄泉路只能一个人走。”
张宪玉说道,“老六,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感慨,可见从小生活的环境也不见得有多开明。老四,你想想,假如一个人要同时有很多的钱还有很多的爱才能生孩子,那这个世界上恐怕早就没有人类了。可地球上不但有人类,还有这么多,只能说生育恐怕是刻在人的骨子里的。这是人的天性,也怪不得你爸爸。”
何娉婷说道,“我想着他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手头也只有一百多个大洋,一天福也没有想过,也许真正开心的时候都不曾有过,也实在觉得他可怜。假如我现在很有钱,我还能带他享受享受。可是我现在也很穷,他活不到我有钱的那一天了……”说罢,扑在大姐怀里呜呜地哭。
大姐说道,“只要有你在,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留下过痕迹。他的人虽然会不在,但只要有你在,他的信念就还会在。只要你过得好,他也能安心了。”
兰甫想着何娉婷从小和父亲分开,却依然能够维持这么深的感情,而自己在父亲的家里长大,父亲却好像只是个摆设,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不由得也难过起来。
三人一起走了走,散了散心,才一起回宿舍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何娉婷就起来了,兰甫陪着她到了赫连萧的宿舍,他的舍友说何爸爸与赫连萧上食堂吃早饭去了。到了食堂却并没有见到二人,兰甫说道,“会不会是吃完回去了。”
何娉婷说道,“如果回去,路上能撞见他们。恐怕是他们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食堂出去还有一条路,沿着那条路能上大马路,离开清合就是从那条路走。
她们二人一路小跑着到了马路口,远远看见赫连萧和何爸爸两个人。何爸爸在往前走,赫连萧想把他往后面拉。见她们来了,赫连萧说道,“快过来,你爸爸要走了。”
何娉婷不敢停下,往前追去。何爸爸却趁赫连萧说话的功夫挣脱了他,独自往前走了。等何娉婷追到赫连萧那里时,何爸爸已经走出快有一百米了。他转过身,对着何娉婷摆了摆手,说道,“回去罢,孩子。”
何娉婷瘫软在地上,大声抽泣着,兰甫和赫连萧都蹲下来安慰她,只是也都没有什么法子。兰甫抱着她,赫连萧拍着她的肩膀。兰甫再一抬头,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大约一个半月之后的某一天,何娉婷正在写字桌上写功课,写着写着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大颗的泪珠滴在作业本上。兰甫和大姐过来抱着她,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天地之间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天地之间漂浮着。
到了这年底,兰甫找英语系的教授要了期末考试的试卷,自己写了一下,也能够勉强及格了。而何娉婷的英语已经到了流利交流的程度了,就连王教授都劝她去美国继续深造。她始终不愿意,对王教授说道,“钻研物理靠的是恒心,不是聪明劲,我没有这个恒心,兰甫才有。她才是该去美国念博士的人。”王教授说道,“你和她一起去,不是更好吗?”何娉婷笑道,“她和赫连一起去,用不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