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斜斜笑道,“招娣多好啊,是个中国女生传统的名字。不像娉娉袅袅的,像是妓女的名字。”
何娉婷气得随手拿起一个凳子就往吕斜斜身上砸,还好兰甫力气大,一伸手拽了回来。二姐李垂英说道,“五妹,你不要再攻击四妹了。咱们中国人因为不团结吃了多少苦!清朝统治者不团结汉人,导致国力衰弱。好不容易民国了,各路军阀自立为王,中国还是没有和平。假如我们中国人都团结起来,中国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团结就要从身边的人和事做起,你应该好好团结四妹。”
吕斜斜冷哼一声,说道,“我不想同你讲这些大道理,你也看到了,是她要打我。我把她的真名说出来你就说我不团结,那她打我算什么?”
张宪玉说道,“咱们都是大学生了,不讲大道理,难道同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再这样闹下去,男生们又要说我们女孩子小心眼了。”
吕斜斜还想再辩,陆滢羽说道,“五妹,你把今天的笔记借我看看,我有一个地方没有记清楚。”张宪玉和兰甫也拉着娉婷出去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张宪玉说道,“四妹,今天确实是五妹不好,但你不该动手。要不是六妹力气大,错的就是你了。”何娉婷说道,“是我不好,我没有管住自己。只是她实在是太可恶了。我不怕说我的过去,不怕被人嘲笑是个丫鬟,但这个名字……这是我一辈子的耻辱,我不许任何人提它。”
张宪玉说道,“这个名字就像你身上的一道疤,它提醒着你不堪的过去,也是你战胜过偏见的证明。你想,一个叫招娣的女孩子,竟然进入了全国最好的学校念大学,并且在毕业后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这难道不是对那些重男轻女的人最大的讽刺吗?”兰甫只觉得大姐说得真好,要她自己是说不出来的。兰甫只说道,“我小时候,我奶奶叫我幺姐,我知道那不是老幺的幺,而是夭折的夭。不过我结结实实地长大了,她视若珍宝的那个孙子得病死掉了。现在她叫我什么都没有用了。”
张宪玉说道,“如果在平时,同一个学校的同学,未必是多么深的缘分。现在大家都在行军路上一起逃难,彼此更应该像是战友。如果有不喜欢的人,不去理会也就是了,不要让自己难受。”兰甫也说道,“你就当她不存在,我陪你一起上课,吃饭。”
2月到了泰合,临时借用张百万的庄园。兰甫想到章财主也有章百万之名,他的庄园只怕也能够用来建校舍。可惜她爹到死也没有这样的心。
在泰合她们停留了好一阵子,听说土木系的师生帮当地人筑堤和修码头,她们物理系的一无所长,只能教当地小孩认认字。她们两个人一组带一个识字班,本来是陆滢羽和吕斜斜一组,因为陆滢羽突然来例假了,腹痛难忍,兰甫便替她去。教室也是用的旧屋子,只比已经倒塌的稍微好一点。
吕斜斜告诉兰甫道,“平时都是我在黑板下面教,三姐坐在教室后头,学生们有问题的时候她去解答,今天也这样罢。”兰甫点头同意。
上了五十多分钟,巡视的老师来了。她在门口看了一阵,招手将兰甫叫出来,说道,“明明是你们两个人上课,怎么只见她在前面讲,你坐在后面做自己的功课呢?”
兰甫将手上写的东西递给老师,说道,“是我替他们写的字帖,预备下课发给他们,让他们回家练习用的。”老师接过来一看,点头赞道,“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接受过旧式教育罢。”兰甫笑道,“是我姥爷教我的,我姥爷的字写得好。”
正好下课,这些话被吕斜斜听到了,脸色便不十分好看。她也凑过来一看,果然字迹清晰,横平竖直,简直像印刷出来的一般。老师说道,“这个叫馆阁体,过去读书人考科举和写奏折就是用的这种字体。”吕斜斜又惊讶地看了兰甫一眼。
待兰甫将字帖发给孩子们,见得吕斜斜还没有走,竟然站在教室门口等她。兰甫心中诧异,却也笑道,“难为你还等我。”吕斜斜和她并肩走着,先是随口说了几句班上孩子的事,终究是忍不住,问道,“你姥爷原先是当官的?”
兰甫笑道,“他没有做过官。”吕斜斜说道,“那就是你舅舅,或者你爹,他们是不是做过官?”
兰甫摇摇头,“都没有,我家没有做过官的人。”吕斜斜见她口风很紧,于是也不再说了。只是今后对兰甫似乎也多了几分尊重。
冬寒似乎还没有过去,地里的野菜就冒头了。食堂的人挖了许多草头和马兰头炒菜,因为清新爽口,很受欢迎。卤蛋早已不见了踪迹,改由五个鸡蛋冲一大桶汤,只能喝出点咸味。她们那时候条件艰苦,一个红薯一碗野菜就是一顿饭了。饭后盛一碗汤喝下去,碗里一点油星都没有。兰甫因为饭量大,总比别人多吃一个红薯。吕斜斜见了也要说,“你们北方人就是吃得多,不像我,吃半个红薯就饱了。”还真的时不时剩半个红薯给兰甫。兰甫也不嫌弃,往往接过来自己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