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妈看三个人端端正正坐在书报室看书，点头笑道，“这才像我们秦家的孩子。”

到了野餐那天，华云非要大家都穿成画报里那样。于是华星穿了一件大红色双层白色翻领连衣裙，那领子有四寸宽，脚上一双银色亮漆皮鞋，头发烫卷了，束起一半在后脑勺，别着一个大红色真丝蝴蝶结，整个人光彩照人。华云穿着一件翠绿的背心连衣裙，脚蹬黑色漆皮鞋，还挎了一个全是珍珠编成的小包。华星让兰甫在她的衣帽间里挑，兰甫挑中一条鹅黄色的无袖连衣裙。因她也没有带皮鞋过来，就穿了一双华星的白色皮鞋，刚好合脚。

三姐妹下楼时，三姨妈先是一怔，而后大笑道，“这是那条马路上的信号灯成了精啦。等你们走在街上时，汽车夫都不知道要看灯还是要看你们了。”说得兰甫脸红红的。倒是华星，笑道，“我就爱这耀眼夺目的颜色，所有人都看我才好呢。”

兰甫带着小翠，华星和华云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佣，女佣们提着野餐用的食物器皿，叫了两架马车，去了井上公园。华星说道，“有人说那个公园修在井边所以叫井上公园，也有人说是一个叫井上的日本人修的。”

兰甫问道，“日本人修公园做什么呢？”

华星道，“公园里有个网球场，公园修好了，进去散步郊游是免费的，打网球可就要钱了。”

兰甫头一次听说打网球，华星说道，“等你上高中了，你也要学打网球。”

到了公园，她们把野餐布铺开，将做成的三明治面包等排在上面。先一起玩了一阵子骨牌，再一边吃一边说话。她们到得早，坐在一棵大树下面，十分阴凉。有几个小孩子，来得晚了，她们便将自己的野餐布挪过去一点，让出一片阴凉来给他们。

到了十一点多一点，来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旁边跟着一个提着野餐篮、穿着和服的女人。那男人环顾了一圈，也相中了树底下这块阴凉，走过来蛮不客气地对那几个小孩子说道，“□□小孩，走开！”

那男的腔调里带着浓浓的日本口音，小孩子们看了害怕，收拾东西准备起来。华星大声问道，“他们先来的，你凭什么让他们走？”

那个日本男人轻蔑地笑了笑，说道，“这是日本人修的公园，中国人本来就不应该进来！”

华星说道，“那这是中国人的土地，日本人也不应该进来！”她猛地站了起来，比那个日本男人还高了半个头。日本男人被她的气势吓到，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人听她这么说话，心里很是佩服，又担心她吃亏，纷纷望了过来。其中也有日本男女，都露出不屑的神色。

那个日本人想要反驳，又说不好中文，干脆用日语叽里呱啦讲了起来。华星于是也用日语回他。才开口说了一句，那个日本人听了，好像撞了南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穿和服的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个人就此走开。

众人还来不及叫好，又过来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对华星用日语说了几句话。华星也笑着大声回他。两个说不了几句，那个男人从背包里拿出两支网球拍，递给华星一支。华星接了，回头对兰甫和华云说道，“我和这个日本人比赛打网球，你们快收拾了东西去给我加油。”

此话一出，不仅仅小翠和三姨妈家的女佣，周围的一群人听了也都赶紧开始收拾东西，三明治也都不吃了，一定要去看华星教训这个日本男人。有人说华星毕竟是女孩子，怕是打不过男人。有人说华星比这个男人高了一个头，看着也更健壮一些，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到了网球场地，华星没有带运动衣，只好穿着她的大红色连衣裙和银色皮鞋，那个日本人却一身运动装配，兰甫看了暗自担心。好在华星并不怕他，左手将网球往上一抛，右手用力一挥，那个球几乎是沿着直线猛朝对面的地上砸去。日本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输了这一球。

日本男人气得脸通红，也回了华星一个狠命的发球，华星早有预判，轻轻巧巧将球接起。日本人回球没有回好，被华星抓住机会又杀了一个，三十比零。

兰甫问华云，“要赢几个球才能赢？”华云说道，“好像是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