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笑问道,“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是哪里呀?”
大娘子皱眉道,“哎哟,这可把我问倒了。”
“是纽约。”兰甫突然说道。见三人都疑惑地望着她,兰甫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是纽约。”
回到章家,刚进大娘子的院子,就有人来报说笨笨跑丢了。章华急得泪眼汪汪地看着大娘子,大娘子说道,“你们快点去找,不要惊动外面的人。”因正要摆晚饭,大娘子对章华说道,“咱们先去吃饭,等吃完饭笨笨就回来了。”
摆晚饭时来了个穿金戴银的年轻丫鬟,提着一个食盒,说道,“大娘子好,这是老太太吩咐的,说小少爷打到了野味,请各房都吃一点。”说罢从食盒里端出一碗肉。大娘子笑道,“耀祖越来越出息了,小小的人,打什么野味,别是别人孝敬的,老太太不爱吃才赏给我们罢。”又对章华说道,“这是老太太身边的,快叫彩娟姐姐。”章华跟着叫了,彩娟笑道,“大小姐真稳重,一点不像村里长大的。”将那碗肉放在兰甫面前。
大娘子邀彩娟同席,彩娟笑道,“老太太还等我回话,不能久留。”于是去了。那碗肉很辣,别的吃不出什么味道。
还没吃完,又有人说道,“丁姨娘来了。”大娘子皱眉道,“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却又高声笑道,“快请进来,添一副碗筷。”
外面有个温柔的女声说道,“我不吃饭,有件事对大娘子说,说了就走。”边说边走了进来。丁姨娘穿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朵同色的绢花,耳朵上两点米粒大小的珍珠塞在耳洞上。见了大娘子,丁姨娘先行了个礼,说道,“听说大娘子房里丢了一条狗,我今天下午看到小少爷在玩一条狗,还奇怪咱们家哪来的狗,原来是大小姐的。”
大娘子笑道,“原来去了那里,多谢你的告知,我马上派人带回来。”
丁姨娘叹道,“不用去了。我见到的时候,那狗已经被小少爷玩死了,他掐着狗的脖子转圈来着。老太太还在一旁笑,夸小少爷有本事,都知道打野味孝敬老人了。我心说狗也是一条命啊,看不顺眼或者一把子掐死也就是了,何必那样子玩弄呢?我倒是想去救,奈何小少爷哪里肯听我的话,那狗就眼睁睁被甩得没气了。”
小翠和兰甫闻言都不敢再动筷子了,小翠直盯着那碗肉,那上面鲜红一片的不像是辣油,倒像是血。
大娘子说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来告知,我也省得再费心找了。不过一条狗,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了就死了罢。倒不必为这个伤了和气。”
丁姨娘说道,“我想大娘子想必也不会和他们计较,只是心疼大小姐。都说大小姐是个痴孩子,天天对着狗说话——唉,也真叫人可怜。”
大娘子道,“她小孩子懂什么,明天有了新鲜玩意就放一边去了。你可要坐下来一起吃一点?今天这碗肉我觉得好吃,你不如也尝一尝。”
丁姨娘摆手道,“我是见都见不得,更不用说吃了。”说罢告辞去了。大娘子见兰甫一碗饭都泡在眼泪里了,叹了口气,将兰甫抱在怀里,说道,“等兰儿长大了,给姥姥家也装一台德律风,想姥姥了就和姥姥说话,好不好?”兰甫知道那不是说不说话的问题。
晚上睡觉的时候,兰甫晃了晃双脚,已经感受不到笨笨的肚皮了。小翠也抽抽嗒嗒地,说道,“大小姐,小少爷怎么这么坏的心呢?”兰甫流着眼泪,小声说道,“笨笨知道回家的路,笨笨没了,我也就回不去了。”她在哭笨笨,也在哭姥姥姥爷,哭怀国,哭怀文哥,哭她回不去的小岗村,和她一眼望不到自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