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见了金凤爹娘，口中说道，“这一定是张家叔叔婶婶了。”便要行礼，被金凤娘一把扶起。大娘子笑道，“我是晚辈，对长辈行礼是应该的。”又抱起章华，“这孩子长得真喜庆。”又问金凤娘路上辛不辛苦，打算在这里住几天等话，一边将众人往屋内带。笨笨一点也不认生，摇着尾巴跟着大家进了屋。

到了屋内，大娘子先搂着章华在炕上坐了，又邀请金凤爹娘上炕。金凤爹正要脱鞋，被金凤娘拉住，二人只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了。杨嫂则站在章华的下首。小翠站在更下首。笨笨在炕边趴着。金凤娘说，“坐车来的，一路上倒也不辛苦。今天便不在城里住了，说会儿话就走。”大娘子苦留，金凤娘只是说要回去，大娘子只得作罢了。

金凤娘对章华说道，“章华，这便是你娘，快叫娘。”

章华懵懵懂懂，便依着金凤娘说的叫了一声娘。大娘子笑着应了。众人也就都笑了。大娘子一把抱着章华，笑道，“这孩子好学，手里还捧着两本书，真是和别人不一样，像我们秦家的孩子。”又问她，“这只小狗是你养的罢，叫什么名字呀？”

章华说道，“叫笨笨。”

大娘子笑道，“哎哟哟，叫笨笨。难道它很笨吗？”

章华说道，“它不笨，它很聪明，它会摸鼻子。”

大娘子又问，“它怎样摸鼻子的，你给娘表演一个好不好？”

章华于是跳下炕，蹲在笨笨身前，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笨笨，鼻子在哪里？”笨笨于是凑上去，用鼻子拱了拱章华的手指。章华又说道，“耳朵在哪里？”笨笨于是用耳朵贴了贴章华的手指。

大娘子笑道，“笨笨好聪明，这孩子更聪明，我一见了就喜欢。婶婶可怜我没孩子，就将这孩子养在我这里罢。”金凤娘说道，“就是为这个来的，还怕你嫌她笨，不肯要呢。”又对章华说道，“今后你便跟着你娘在城里住，你娘管你吃穿，还供你上学。等你放假了，再跟你怀文哥一起，回村子里过年。”

章华问道，“和怀国一起上学吗？”

大娘子问道，“谁是怀国？”

金凤娘说道，“怀国是邻居家的姑娘，也跟着她哥哥在城里念小学，章华老早就想和她一起去上学了。咱们章华虽然没有上过学，已经认得好多字，都能够自己看书了。这两本就是她平日里最爱看的书。”

大娘子喜道，“这孩子这么聪明，多亏张婶婶教得好。我一定让她去最好的学校上学，这才不辜负了你们的心意。”

大娘子又问章华平日里爱吃什么，爱玩什么，都让杨嫂记住了。听说章华和小翠处得好，吩咐杨嫂将小翠留下，还是伺候章华。大娘子又笑道，“孩子她爹糊涂，认为不是儿子继承不了家业，就没管她。我倒是觉得女儿也是自己的骨血，多个女儿也多个养老送终的人，故而时时吩咐人照应。就连你们也应该当亲戚来往。杨嫂，今后往庄子上送东西，还是照以前的份，只是少了大小姐的吃穿用度。”杨嫂应了。金凤娘这才知道原来东西都是大娘子送的，又连声称谢。

大娘子笑道，“这些都不算什么，也是我这个当家管事的人该做的。以前我听说过，有人议论是我将金凤赶了回去，又不教小孩子认爹。其实哪里是我容不下人呢？实在是这章家——不说也罢，没得教人笑话。张家婶婶你不知道，咱们家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不如小门小户的一家子和和气气。我实指望等孩子大了点，立得住了，再接过来好好受教育。一晃眼她都这么大了。”

金凤娘唯唯应着，一双眼只落在章华身上。大娘子抱着章华不住地摩挲，章华缩在她怀里不敢动弹。

到了中午大娘子留饭，金凤爹娘推辞不过，一起用了。用过饭金凤爹娘就说要走，大娘子再三再四苦留不得，便教杨嫂送他们，仍旧从后门出去。章华见金凤爹娘要走，便也挣扎着要一起走。金凤娘说道，“孩子乖，听话，你跟你娘在城里住着，过年了再回去看我们。”又在她耳朵旁边低声说道，“你要是想姥姥了，就对笨笨说话，姥姥也听得到。”说着指了指笨笨。章华不住地点头。

章华看着金凤爹娘从屋子里走出去，金凤娘还回头不舍地看了章华一眼，章华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大娘子也不恼，拿手绢给章华擦眼泪，笑道，“这孩子是个实心的人，将来好好孝顺姥姥姥爷。”她将桌上的收音机打开，里面传出双厚坪的评书，正说到秦琼发配北平，与姑母相认。大娘子说道，“秦琼孝母赛专诸，咱们章华长大了也像秦琼一样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