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阿贵一手撑着伞，另一手还攥着一把备用的伞，脚步匆匆地循着李君垣离去的方向追来。

他一路紧赶慢赶，眼瞅着都快到静云居门口，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阿贵站在静云居院门外，心头越揪越紧。

少爷走得急，半点雨具都没带，这般大雨，若是淋在路上……

他犹豫再三，终究是抬脚跨进了门。

莫不是少爷已经先进屋了？

阿贵收了伞，将伞柄紧紧攥在手里，踮着脚，一路摸到屋门前，探头探脑往里头望了一眼。

屋内安安静静，半点声响也无。

阿贵心里咯噔一下：嗯？不在吗？

正纳闷间，内室帘幕一动，查嬷嬷恰好从里头走出来。

两人猝不及防，四目骤然相撞。

查嬷嬷唬了一跳，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

阿贵也被惊得心口一跳，连忙收了探出去的身子，压低声音连连致歉：“抱歉嬷嬷，我不是故意惊扰您的。”

查嬷嬷定了定神，见是李君垣身边的阿贵，也松了口气：“你来做什么？”

阿贵往前走了半步：“嬷嬷，您可见着我们家二少爷了？”

查嬷嬷满脸诧异：“垣少爷？这等大雨天，并未听说他要来啊。”

一句话落地，阿贵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少爷根本就没到静云居。

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人困在半路了。

雨还在屋外倾盆而下，阿贵望着外头白茫茫的雨帘，雨势丝毫不见小，反倒越下越狂。

阿贵不敢耽搁，对着查嬷嬷匆匆一揖，转身便攥着伞往外冲。

他刚踏出静云居，便顶着漫天雨幕四处张望。

少爷走得那般急，必定是往这边来的，半路能躲雨的地方不多……

他一路循着回廊、转角、偏院急急找寻。

而另一边，连廊之下。

欧阳蓁依旧背对着李君垣，李君垣站在她身后，雨水打湿的衣袍还贴身裹着，微凉的湿气一点点渗进肌肤，可他半点也不觉得冷，反倒脸颊、耳根、脖颈一路烧得滚烫，整个人都像浸在一团暖热里。

欧阳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开口问：“少爷……一会儿若是雨停了，还要去静云居看姜姨娘吗？”

李君垣几乎是想也不想，轻轻摇了摇头：“不去了。”

随后他看着欧阳蓁的背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莫名赧然，又道：“我这满身都湿透了还去那里做什么？”

欧阳蓁缓缓回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意外，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李君垣被她这么直白一看，下意识皱起眉，脸又烫了几分。

“……干嘛？”

欧阳蓁轻声应道：“没什么，只是少爷出门这般匆忙，连伞都不曾带，阿贵哥也不曾拦着您吗？”

李君垣一时语塞，片刻才闷闷开口：“他哪里追得上我。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乱找呢。”

话音刚落，他又莫名心头一拧，眉头微蹙：“你怎的唤他唤得这般亲近？”

“亲近？”欧阳蓁偏过头，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唤一声阿贵哥，不对吗？”

“叫阿贵便罢了，添个‘哥’字做什么，又不是什么朝夕相处的亲近人。”李君垣语气硬邦邦的，耳尖却已悄悄染了浅红。

欧阳蓁早将他那点别扭看在眼里，轻声解释：“不过是习惯罢了。他入府比我早，便如我唤老太太身边的阿竹姐姐一般，尊称一声，不算逾矩。”

“……”李君垣张了张嘴，竟一时驳不出半个字来。

便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呼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少爷！可算找到您了！”

说曹操，曹操便到。

阿贵踩着满地积水，撑着伞啪嗒啪嗒狂奔而来，裤脚早已溅得湿透。

李君垣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阿贵冲到廊下，收伞的动作猛地一顿，先自一怔。

眼前光景实在古怪，欧阳蓁面对着廊柱而立，李君垣则侧身站着，两人竟如同背对背一般，廊间静得反常。

他一时摸不着头脑，诧异地来回打量着二人。

“咦……欧阳姑娘也在这儿？”

下一刻，他目光落在自家少爷身上，登时惊得睁大了眼：

“啊！少爷，您的衣裳怎么全湿了？！”

李君垣当即又羞又恼，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开口：“我都站在这儿半天了，你才瞧出我浑身湿透？”

阿贵连忙收了惊色，挠着头笑嘻嘻赔罪：“小的知错知错！方才一时竟没瞧仔细……”